器物里的古今生活
图源:上海博物馆
在中国古代器物中,大概没有哪一件像屏风一样,与人如此亲近。它立于天子座后,也倚在文人榻旁;它是权力的屏障,也是心灵的映照。一扇屏风,折射的是中国人对空间、身体与精神关系的持久思考。
起源演变
图源:故宫博物院
屏风的历史可追溯至三千年前的周代,当时它并不叫“屏风”,而称“邸”或“斧扆”,是天子专用的礼器。《礼记》载:“天子当依而立。”斧扆设于天子座后,绘有斧钺纹样,象征帝王威权。“屏风”一词在汉代文献中已经出现,传世文献中较早的记载见于《史记·孟尝君列传》;马王堆汉墓遣策中则记有“木五菜(彩)画并(屏)风”,为考古出土文字资料中的早期实例。汉代屏风制作已相当普遍,形制有一字形独扇座屏、两叶式屏风和曲尺形曲屏等多种类型,三面合围式屏风在汉代已有实物出土。魏晋时期流行三面围屏。至唐代,考古所见墓室壁画与传世诗文均显示六曲屏风趋于盛行,与屏风书画的兴盛相辅相成。明清时期,屏风形制趋于成熟,座屏、插屏、折屏、挂屏各具规制,成为家具艺术的代表之一。
古今功用
图源:故宫博物院
屏风的直接功能是“屏障风也”——古代木构堂屋易透风,屏风置于厅堂中间阻挡穿堂风,设在坐榻卧床旁则为休憩时挡风安神。但它远不止于此。早期屏风具有鲜明的礼仪性质,是权力与地位的象征。东汉李尤在《屏风铭》中写道:“舍则潜辟,用则设张。立必端直,处必廉方。壅阏风邪,雾露是抗。奉上蔽下,无失其常。”屏风由此被赋予儒家道德伦理的象征意义。在空间层面,屏风还承担着分隔与遮蔽的功能,以“隔而不绝”的方式划分空间,既保持通透,又制造层次。
文化审美
图源:故宫博物院
在唐末五代挂轴出现之前,中国绘画最重要的两种载体是手卷与屏风。手卷是时间性的,需逐步展开;屏风是空间性的,正反两面均可绘图像、题文字。白居易诗载:“君写我诗盈寺壁,我题君句满屏风。”道出屏风作为书画载体的独特地位。唐代画屏之盛,使“画屏”成为诗歌中的常用喻象。宋代是素屏审美在文人阶层中延续并深化的阶段,屏上不着一画,以空白传递“素纨不画意高哉”的审美趣尚,在文人中进一步流行,也呼应了平淡天真的审美转向。
思辨延伸
图源:上海博物馆
屏风之所以在当代设计中持续引发回响,在于它回应了一个根本的空间命题:如何在分隔中保持连接,在遮蔽中维持开放。上海交通大学设计学院张雷教授在《象意建筑》中,以五种屏风类型解析近五年20个建筑作品,系统阐述了“隔而不绝”作为东方艺术精神的美学原点——既划分空间,又连接时间;既遮蔽真实,又揭示本质。当代室内设计中,透光材质的屏风被用于解决小户型采光难题;可卷曲的柔性屏风采用毛毡与吸音材料,实现“一物多用”。屏风也从固定隔断演变为灵活的空间调节器。这些实践背后,是一种与古人相通的观念:空间的意义不在于围合,而在于关系。
从天子座后的斧扆,到文人榻旁的素屏,再到当代建筑中的“隔而不绝”,屏风始终在做同一件事——为人的身体与精神划定一片恰如其分的领域。好的器物从不只是工具,而是人与空间对话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