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出来的亲情

岐山臊子面如今名声大振,有肉有菜,红的红绿的绿,只要想吃,就可以随时吃到。过去则不然,大多时候只能算是浇汤面,当然,臊子面也包括在浇汤面之内。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岐山人待客的最高礼仪就是浇汤面,一个“浇”包含着重视、在乎与心意。
“浇”区别于一锅煮,前锅下面,后锅炝汤,下好的面先过个水,再捞到碗里,最后浇上汤。汤和面相逢的刹那,情谊也落到了实处。
平时自家人吃饭,要么咥一碗干面,要么连吃带喝舀一碗汤面;亲戚来了,自然要拿出心意和热情。
01
小时候跟着父母走亲戚,每次回来婶婶们总会问吃的啥,我总是小脸一扬,”浇汤面“,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自豪和满足。
有一次在路上碰见两口子吵架,原来是这女的领着丈夫回娘家,连一碗浇汤面都没吃上,两人正为此闹脾气呢。
我不理解,这男的也太小气了,不就是一碗面嘛,或许娘家日子艰难,实在拿不出像样的吃食,犯不着为此吵架。
母亲看出我的疑惑,轻声对我说;”他不是计较一碗饭,他计较的,是她娘家人对他的态度。
“ 因此只要家里来亲戚,不管多难,母亲总要设法做一顿浇汤面,哪怕麦面里混了稻黍面,哪怕只有两样菜。
因为面不够好、菜不够丰富,代表贫穷;而是否单另浇汤,代表的是热情和在乎。
如今只要我说要回去,母亲便叮咛;”不要在外面吃饭,回来吃臊子面。“
02
我记得小时候最爱跟着母亲去姑奶家,两家相距不过二三里,追着蜻蜓、赶着蝴蝶,不一会儿就到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很喜欢她家里的叔叔和姨姨,他们待人热忱实在,每次我们一进门,他们就笑着迎上来,一声”姐“瞬间拉近和母亲的距离。
那时谁家的日子都不富裕,缺粮少菜是常事,可他们从不怠慢我们;叔叔陪着母亲拉家常,姨姨转身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忙着给我们做浇汤面。
我喜欢看姨姨做饭,她手脚麻利,切菜下面,尤其是炝汤时醋一入锅,那种剧烈的刺激散发出的香味是我最爱闻的味道。
她总是仔细地把热汤浇在捞好的面条上,一勺一勺,每一碗都浇得格外用心。
浇汤面的香气顺着喉咙滑倒心底,每一口,包含着叔叔和姨姨的心意,也包含着亲戚间的温情。
前年姨姨来我家看我妈,瞬间唤起我久违的珍贵记忆。那碗浇汤面,虽然没有肉、没有丰富的底菜,却成了我童年的一抹亮色。
03
如今每次回老家,大姑姐总要喊我们去她家吃臊子面。一进门,她就扎进厨房忙前忙后,炒菜、炝汤、下面,动作麻利又娴熟,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臊子面就做好了。
端起那碗氤氲着热气的臊子面,我忽然读懂了藏在汤碗深处的,全是大姑姐的关心与疼爱。
如今公婆已不在人世,是大姑姐,默默接过父母的叮嘱和牵挂,用心照料着我们这些弟弟妹妹,把这份亲情扛了起来。
待我们离开时,她和姐夫总会跑到菜园子,摘些新鲜蔬菜,细心打包好塞进我们手里。
我总会回味那碗浇汤臊子面,一勺一勺浇进的是心意,更是把姐弟间的亲情浇灌得愈发娇美鲜艳,在岁月里愈发醇厚绵长。
04
”凤凰鸣矣,于彼高岗“,周礼之乡,讲究的是礼仪,三千载周礼遗风,融在一碗浇汤面的礼数里。
没有那个人没走过亲戚,没吃过亲戚家的饭,不管是过去略显寡淡的浇汤面,还是如今菜肉丰富的浇汤面,那浇汤里的情,是亲戚间无需言说的牵挂,是跨越岁月,永不褪色的亲情。
于岐山人而言,那一勺浇汤,就像亲戚间的纽带,有形又无形;那一勺浇汤,浇出的不仅是一碗面的鲜香,更是一辈子剪不断、道不尽的温情,是最珍贵的牵挂与惦念。
来源:公众号《秋铃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