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日里的思念
乙巳冬月,大雪过后,正义哥溘然长逝。我不敢相信,但也不能不相信--正义哥的的确确离我们而去了。
我是8日下午得知这一不幸消息的。这与正义哥去世已经有半天多的时间了。其时,我正驱车于西禹高速上,经过故土,返回渭南途中。军旗电话告诉我说:“咱队的正义去世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自言自语说:“人真脆弱,怎么说走就走了。前些日子,我回到村里行门户,和正义哥见过一面,寒暄之后,坐在一起,还聊天了一阵子,他的气色很好,精神也不错,没看出有疾。苍天无眼,不惜良人啊!”幸亏我没走多远,只能从合阳高速口下车,重上高速,返回故乡。
正义哥的灵堂搭建在他家的门房里。他的彩色遗像安放在灵桌的正中央。周围摆放着水果、饭菜、大肉等祭品。香烛流着汪汪的泪水,静静地燃烧着。儿女子嗣们守候在他的左右身旁。悲伤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院落。哭泣声时有时无。不再受病痛折磨的正义哥身着寿衣,安静地躺在灵柩中,像睡着了似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前来吊唁祭奠,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年龄相仿或者相近的妇女们,一个个双眼噙着泪花,上过香后,在一块说些与正义哥生前交往的事。我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入灵前的香炉中,虔诚弯腰,深深三鞠躬,以表达我对正义哥最深沉的敬爱!

正义哥长我十余岁,年轻时长得一表人才,一米八的个头,身强力壮,风华正茂,按现在的标准来说,也算是美男子了。可是生不逢时,生活极其艰苦,家里兄弟姐妹又多,每天吃饭穿衣都成问题。小学毕业后,他没有继续读书,就跟着父母参加生产劳动。他脑子灵活,眼明心亮,学什么都快,而且有模有样,学过打铁,做过铁匠,为村民打造日常生活用具和生产劳动工具,特别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劳动锻炼中,他的生活能力和生产劳动技能得到了长足进步,远远超乎人们的想象,不仅掌握了犁、耩、耙、耱等农业生产技能,还学得和积累了许多书本里学不到的农业生产知识和生产经验,成为人人夸赞的好青年,好社员。
正义哥心地善良,真诚坦荡,无私无畏,没有一点点歪门邪道,常常怀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像他闪亮的名字一样,他嫉恶如仇,有正义感,遇见不公平的事,或者以强凌弱的人,总会挺身而出,抱打不平。正因为如此,年纪轻轻的他,便赢得了村民社员的拥护和支持,多年来一直担任我们二队的生产队长。在他的带领下,男女老少积极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改造了思想,提高了觉悟,战天斗地搞生产,一心一意创争收,打机井,修田地,挖渠开道,植树造林,引进良种,科学种田,大搞农田基本建设,发展农业生产,家家户户的生活得到了应有的改善。我爷爷是一个纯粹能干的人,入社的时候,曾任生产队长的他,把家里所有的生产工具毫不保留全部上交给集体,甚至包括粮食。然而老境年迈的他,身患疾病,行动不便,重活干不了,正义哥就派较轻的活给爷爷干,以便能让他老人家挣得几个工分,分得一点养家糊口的粮食,不至于发生青黄不接,受饥挨饿。
半个世纪过去了,时至今日,我还清晰地记得正义哥安排我爷爷指导后生培育红薯秧苗的事情。为了育好秧苗,爷爷日夜费心劳神,每隔一个时辰,他就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亲临苗圃现场查看,测量棚户温度,再三叮嘱后生要严格按照规定操作,不能有半点马虎,把握住火候温度,火不能烧得过大,温度不能低,也不能高,要恰如其分,正好合适。正因为爷爷的良苦用心,科学指导,培育的红薯秧苗秆壮苗绿,格外健好。爷爷去世多年后,我的父亲在他的《伯父的丧事》一文中,这样回忆正义哥:“伯父去世后,各队的人都来帮忙,我队队长张正义亲自领了几个懂技术的社员,去西沟修理墓穴。”可见,正义哥对我爷爷的感情非同一般,一往情深。我的母亲有些文化,能写会唱,但身单力薄,干重体力活根本吃不消,于是在分配活路轻重的时候,正义哥就会根据具体实际情况,尽量给予我母亲必要的照顾。按佛家教义说,这是积德积福,厚荫子孙。我对此深信不疑,今辈子会忘却不了。在我家与雷家土地纠纷问题上,正义哥不怕邪恶,主持正义,实事求是,敢说真话。我看在眼里,也铭记于心中。我知道,善良不是人人都会拥有,有些人天生阴险凶恶,甚至恶毒,教化不得,而在正义哥的骨子里,情感中,善良和正义这对孪生美好,汇集一身,犹如一颗闪闪发亮的金星,自始至终在他的身上散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他一生有过高光时刻,赢得了许多赞许的目光和荣誉,也有过低谷的时候,默默隐忍了一些不幸的遭遇和屈辱。漫漫人生百余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有人积福行善,受人赞赏,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人不为我,天诛地灭”,两种人生观,价值观,天差地别,这都很正常,不足为奇。然而对于正义哥来说,通过勤劳奋斗,去恶扬善,谋取幸福生活,是他毕生的朴素追求,也是他美好的祈愿。他善良如佛陀,心量如碧海,对于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他不计前嫌,总是泯然一笑,视若烟云,毅然我行我素,坚守正道!诚然,在我的心目中,他铁骨铮铮,一身正气,是男子中的伟丈夫!
1983年,风调雨顺,又是一个丰收年。麦收完毕,颗粒归仓。为了安全,脱离了麦粒后的麦草,不能散乱堆放在场圃里不管,有必要圈集起来。我年纪小,没量力,更没圈集麦积的技艺。适逢正义哥和三丁哥在麦场忙乎他们家的活。我恳请他们忙完手中的事情,能够帮助我家圈集一下麦草。正义哥和三丁哥毫不忧虑,就欣然答应了。我与他们没有深交,只是日常的尊敬,而在我家有困难的时候,他们却能伸出援助之手,我自然高兴不已。我知道他们天生有一副热心肠,平易近人,是助人为乐的人,不是那种话难说,事难办的人,即使没有茶喝,没有烟抽,只要你张开你那一张尊贵的口,就会义不容辞,尽力帮助。三丁哥是把式,技能高,作为主操,身居中央,三百六十度圈集麦草,动作敏捷而潇洒,像舞蹈一样;我和正义哥是副手,是帮手,积极配合,用铁叉为他输送麦草。不到半天功夫,麦积就堆积起来,稳如泰山,像蒙古包,屹立在场圃的东北角。人熟礼不熟。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母亲包了饺子,炸了油馍,还炒了几个家常菜,邀请正义哥和三丁哥到我家做客,以表谢意。我与两位大哥,围坐一桌,谈笑风生,以茶代酒,觥筹交错,欢乐的场景,虽然时过境迁,依然历历在目,永生难忘!
正义哥既有家庭责任感,又有兄弟深厚情谊。他和妻子含辛茹苦,一生养育了三子一女,可惜妻子年近花甲,积劳成疾,不幸过早离世。那时小儿子还没有长大成人,需要生活照顾,于是,这份责任和重担,全都落在正义哥一个人身上。在悲痛中,正义哥挺起腰板,振作精神,挑起应有的责任和重担,每天既当爸,又当妈,昼夜劳作,努力前行,直到小儿成家立业,有所担当。至于小女儿,正义哥更是厚爱有加,悉心养育,供她吃穿,供她上学,以至学有所得,学有所成,谈婚论嫁,与为人妻。正义哥爱家爱亲爱子女,也爱兄弟姐妹。兄妹之间,情同手足,你我不分,和睦相处,又相互扶持,实在让人感动!
今天是正义哥出殡的日子。一大早,天气阴阴沉沉,似乎有下雪的气象,没有风,却有几分瑟瑟寒意。高亢的唢呐声,凄凄切切,回响在榆林村的天宇中。白色的经幡在长空中摇曳。中午时分,在晚辈的簇拥下,正义哥的灵柩从家中抬到门外,搁放在一辆四轮机车上。巷道两旁,挤满了相亲相邻。他们泪眼婆娑,不为别的,只为送行正义哥最后一程。正义哥的追悼会简单而隆重。会毕,在司仪一句“起灵”声中,锣鼓震天,唢呐齐鸣,载着正义哥灵柩的四轮机车,沿着长长的巷道,缓缓向西沟行进。孝子贤孙们跟在其后,嚎啕大哭,哭声掠过文水,穿越沟壑,飞上云霄。我知道,正义哥已经走向没有病痛的天堂,将与大地拥抱,融为一体。我还知道,从此以后,在这漫长的冬日里,以及往后的悠悠岁月,正义哥将会活在我们的心中,成为我们永远的思念! 愿天堂无病痛,只有快乐!愿正义哥一路走好!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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