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璐愣愣地蹲在地上发呆,忽然一股热气涌了过来,田园一下将她横腰抱起来,捂着冻得发紫的小手不满地说:“大小姐,都这么大了,还像小孩子似的蹲在雪地里画画!”钟小璐推着田园的手,乱踢乱咬:“放我下来,你这个粗鲁的混蛋!”田园将钟小璐抱得更紧:“大小姐,你回来几天了,不吃不喝,又在雪地里冻了半天,要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父母交待?”坪落坝的深秋阴冷潮湿,风冷冷扑面而来。钟小璐挣扎田园的手,扯下围脖裹住娇嫩的面孔,径直朝自己房里走去,田园跟上来,指挥抱柴燃火炉的小管家:“手脚利索点,大小姐冻坏了。”看着小管家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言,田园满意地勾起嘴角。大小姐推开门,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暖炉正热,火上的壶冒着热气。小管家给火炉添了柴,看了大小姐一眼,田园拿眼瞪着他,小管家木头一样站在桌边恭谨地问:“田队长,你还有什么吩咐。”田园讨好地看向钟小璐,钟小璐眼神空洞,嘴唇一抖:“滚。”田园立刻向小管家使了眼色:“还不快滚!”小管家向外走去,面色愠怒却没敢说半个不字。田园甚是满意,回过头,笑容刚刚爬上嘴角,额头便迎上了钟小璐冰冷的指尖:“我说的是你。”田园的脸色烧得通红,一腔怒气涌上脑子,狠狠地扼住钟小璐的手,怒火被压抑在轻颤的声音里:“给你脸不要脸,也不想想现在的处境,还拿大小姐压我,做梦吧!我要娶你,是看得起你,你再不答应嫁给我,明天就把你送到赤卫队,跟地主老财关进水牢里,让你生不如死……” 钟小璐的手被田园扳得很疼,她牙咬得越发紧了:“你做梦吧,我死也不会嫁给你。”“好,你就等死吧,钟老爷带着女人跑了,赤卫队找不到你爹,就由你来替你爹挨斗吧!”田园说,“要么答应嫁给我,你才少受罪!”“不嫁也得嫁,我今晚先睡了你。”田园两眼冒火,一把将钟小璐压在墙上,疯狂地吻她。钟小璐不动声色摸到火炉边的铁火钳,波澜不惊地将手里的铁火钳又狠又准地砸在田园脑袋上。田园望着一脸漠然的钟小璐,倒退时田园的眼神无比戏谑,晚上该给钟小璐身上开一条血口子,没想到钟小璐先给他头上开了一条血口子。血像浸水一样流到脸上,田园还没有晕,想勾起嘴笑,笑意未深,钟小璐手里的铁火钳又砸了下去,田园终于如愿以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钟小璐只顾想着心事,忘了田园还躺在地上,她走过去,地上的田园一点动静也没有,满脸是血,她害怕了,一摸鼻子,没有了呼吸,田园死了!钟小璐吓得浑身发颤,第一反应:我杀人了!她没有犹豫,连忙跑出门,漫无目的乱跑起来。钟小璐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人这么不经打,几火钳,就把活生生的人打死了。钟小璐只顾着逃跑,填了一层雪的路上,斑斑点点,很不真实,突然被路上的石头一挡,身子利索飞出去,落到路边满是卵石的小河里。完了,钟小璐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感觉腿摔断了,一阵钻心的疼痛,额头上沁出了黄豆大的汗珠。腿摔断了,钟小璐想跑也跑不了了,看来是天意,老天爷都不放过她,也只有听天由命,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向河边爬去。小管家是从批斗会上溜出来的,他白天被赤卫队拉去陪地主批斗了一天,晚饭都没吃,晚上继续斗。小管家很饿,又担心家里的桃红,便悄悄溜了。小管家既不是地主,也不是富农,他是陪斗,赤卫队长田园发明的。赤卫队在斗地主,打土豪的革命运动中,田园要小管家进步,与钟老爷划清界限,小管家胆小如鼠,一直保持中立,不斗地主,不求进步,不参加赤卫队,只想平平稳稳照应桃红好好过日子。田园给小管家戴上高帽子,地主的忠实信徒看门狗,小管家就成了赤卫队的反面教材,开批斗会,小管家陪站在地主身边,接受贫穷人批斗。田园带人分了钟老爷的土地、房屋,没有一户搬进钟家大院,他们顾虑红军一走,钟老爷会回家报复。只有田园不怕,先占了中院一间厢房,分给小管家的房产,他没有要,为照顾桃红,仍住在钟家前院,把桃红也搬到前院他的隔壁。晚上的批斗会设在庞家大院,几个五花大绑的地主、富农站在台上摇摇晃晃,下面的群众和积极分子也空着肚子,差不多都溜了,田队长没有到会,批斗会冷了场。小管家知道田园没到会场,一定与钟小璐有关,田园心术不正,控制了钟小璐的自由,担心她吃亏,便溜出会场,一路小跑往家赶。小管家刚到钟家大院前的小河边,猛一抬头看见河边有个人影,时不时发出呼喊声和哭声。小管家站住了,面对黑灯瞎火的晚上,不知道是人是鬼,吓出一身冷汗。小管家冒着胆子观察了好一阵,听呼叫的声音像钟小璐,仔细一辨认真是大小姐,立即跳下河。见钟小璐拖着一条腿,努力挣扎着往岸边爬。小管家明白了,钟小璐一定是受田园控制,找机会逃出来,慌不择路,摔到小河里。小管家抱起钟小璐,她看了一眼小管家,头一歪昏迷了过去。小管家看到钟小璐脸上划出的血痕,衣服挂烂了,他小焦急地呼喊:“大小姐——大小姐——”没有反应,小管家背起钟小璐就往家里跑。小管家将昏迷的钟小璐放到她床上,一边为她擦拭脸上脚上的伤口,一边叫着:“大小姐,大小姐……”小管家用手摸摸钟小璐的额头,很烫,八成是受了惊吓又被河风吹伤寒了,这种病治迟了,会落下后遗症。小管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回屋跟桃红打了一声招乎,转身向门外跑去……小管家请来村里的郎中给大小姐疗伤。大小姐脚骨并没有摔坏,只是关节脱位。郎中把大小姐脱位关节恢复原位,包扎了伤口,折腾大半夜,大小姐仍没醒来,小管家焦虑不安。郎中说,大小姐受了强烈的惊吓,流血过多,导致昏迷。郎中开了药内服外敷,保证大小姐天明醒来,一个星期可以下地走路。小管家进门看见桃红在钟小璐身边为她擦脸,这让小管家很吃惊,平时桃红都要他照顾,此刻,她照顾起大小姐,跟好人一样,难道桃红疯癫病好了?大小姐仍昏迷着,小管家很激动地拉住桃红的手说:“桃红,你病好了?”桃红脸一红,朝小管家嫣然一笑,任由小管家抓住自己的手。直到小管家发现自己失态,才松开手。小管家按照郎中的吩咐,为大小姐煎好中药汤,桃红用调羹一勺一勺地喂着不醒人事的大小姐。钟小璐早醒了,她很感激小管家救命之恩,请郎中给她疗伤。她昏迷是装出来的,怕赤卫队随时抓她归案。钟小璐在郎中治疗脚时就醒了,是疼醒的,她忍着没敢叫出声来,是怕人知道她醒了。接骨斗榫一般人都难忍受的剧烈疼痛,她忍住了,可想而知一个小女孩忍受了多大的疼痛。钟小璐在小管家离开她时,就想过趁机逃跑,可脚下不了地,动一动就钻心的疼。她知道一时半会儿逃不走,只有装昏迷。直到下午,钟小璐看见小管家和桃红累得精疲力竭,连饭都顾不上吃,再装不下去,不忍心,才睁开眼睛。小管家见大小姐醒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小管家发现大小姐醒是醒了,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目光呆滞,身体不停地哆嗦,像被什么事吓破了胆,不停地用疑惑的目光环视着周围。小管家说:“大小姐,你可醒了,黑天半夜摔到河里,幸亏冬天河里没水,要不就麻烦了。你脚上的伤不严重,幸运没有骨折,郎中已经为你接好包扎了活血的药,床上养几天,就能行走了!”钟小璐呆呆地望着小管家和桃红。眼睛时不时在屋里捜索。桃红精心准备了饭菜,大小姐却不吃,问她话也不说,哑巴一样。小管家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把大小姐变得如此寡兮兮的。大小姐刚回来时,小管家想把家里发生的大事情告诉她,可田园不给他们单独的机会。田园做出很关心大小姐的样子,实际是控制着她的自由。要不是半夜在小河里救起大小姐,他都没机会和大小姐接触!现在大小姐已变成这样子,跟桃红刚开始一样,肯定是受到强烈的刺激和惊吓造成的。钟小璐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女孩,为了自保,轻易相信任何人。她装疯卖傻,是想把事情的原尾弄清。钟小璐躺在床上,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努力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模糊记得,是小管家把她从河里救起来的。小管家黑天半夜咋知道她摔到河里?自己为啥会摔到河里?她几火钳打死了田园,为逃避罪责,慌不择路逃跑,才摔到河里的,这事怎么就凑巧让小管家碰上了?明明她看见田园死了,可田园躺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是被人转移了尸体,还是人复活了?她不得而知。钟小璐知道杀了赤卫队长,红军是不会放过她的。从种种迹象看,小管家对昨晚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难道说,红军是故意满着小管家,让他来照顾她,等养好伤,再抓她去抵命!小管家说:“大小姐,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我能帮的尽力帮,闷在心里会很难受的。”“小管家,你是个好人!”大小姐变得很正常,流着眼泪,“田园欺负我,我失手把他打死了……”“什么,你打死了田园?”小管家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小管家联想起昨晚上的批斗会,田园一直没有露面。小管家仔细看了地上的血迹,看来大小姐说的是真的,可田园的尸体呢?其实,田园没有死,只是昏迷,他醒过来时,觉得头昏沉沉的胀痛,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身在何处。当他爬起来,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钟小璐房里,他努力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头上的伤口很痛,记起来了,他是被钟小璐用火钳打昏的。田园仔细把屋子搜索了一遍,不见钟小璐的踪迹,难道说钟小璐打昏他后逃跑了?田园后悔自己对钟小璐实施强暴的行为,赤卫队员欺负妇女,那是要砍头的。田园低估了钟小璐,为悍卫贞操和尊严,敢跟他拼命。这是第二次遭钟小璐的暗算,当钟小璐用火钳砸到他头上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头昏眼花,第二火钳打来,血模糊了视线,便什么也不知道了。田园通过几天和钟小璐接触,发现她不仅聪明、漂亮、有文化,实大体,有气质,比桃红强多了。老天不公平,钟老爷如此歹毒,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儿。田园喜欢上钟小璐,看来上天没有亏待他,失去了一个女人,又送来一个。田园就想和钟小璐黏在一起,他第一次抱钟小璐的时候,见她露出羞涩的神态,没有反抗,胆子就放大了。田园知道女人很要脸面,贞洁在女人眼里比命都重要。他想跟钟小璐来个生米做成熟饭,把她变成女人,就不会对他扭扭捏捏,说不定顺理成章成为他的女人。然而,钟小璐与他想象的女人不一样,你可以在她身上占点小便宜,实质性侵犯时,她会拼命反抗。这一回,田园被钟小璐害惨了。单凭男欢女爱,田园采用暴力对待一个弱小女孩。这事不公开也罢,一旦公众于世,先不说红军那里没法交代,村里人知道他趁人之危,强迫钟小璐,村里人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他是红军赤卫队队长,仅强暴妇女这一条,按照红军的政策,枪毙他都有可能!田园对钟小璐连威胁带吓唬,钟老爷是红军要镇压的大地主,带着家人潜逃,钟小璐是钟老爷唯一继承人,父亲逃跑了,她必须受到牵连,逃脱不了红军的制裁。一个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弱女子,面对有权有势的赤卫队队长,掌控着地主的生死大权,巴结他大有人在,钟小璐肯定会从了他。田园的如意算盘打错了,钟小璐不旦不从,而拼命悍卫自己的尊严,举起铁火钳差点要了他的命。田园恨得咬牙切齿,可她人呢?田园回屋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找了一个顶红军帽戴上,出来寻找钟小璐,只有找到她,也许还能补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不要说找一个人,就是找一头牛,也很难。田园心慌得不行,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钟小璐。田园在钟家大院找了一圈,不见钟小璐的影子。虽说钟小璐是钟家大小姐,家教严厉,从小只在大院内活动,很少走出家门,人生路不熟,钟小璐唯独熟悉的是去县城的路,她会去县城吗?田园顺着去县城路上追,追了几个时辰,天已大亮,追出赤南地界,钟小璐的影子也没看到。田园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用拳头猛打自己的头,你这个混蛋,犯昏,干了一件猪狗不如的蠢事。田园垂头丧气坐在路上,时不时有人朝他张望,他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到了青鹤观地界,碰到很多熟面孔,他怕人看出什么,忙绕开大路,抄小路钻进树林,来到钟家大院正对面,潜伏在树林里,观察坪落坝的动静。钟家大门紧闭,人影也没看见。田园却不敢冒然回去,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是不能在村里露面的。他害怕,做贼心虚,每一声响动都让他坐立不安,尤其怕红军出现在钟家大院,那一定是冲他去的。天快黑了,田园躲藏在树林里,又饥又冷,一天过去了,钟家大院很平静,不像发生过什么大事。等到天黑,田园要悄悄溜回钟家大院,只要钟小璐不露面,别人不知道那件事,他就有办法弥补,甚至给钟小璐安上一个袭击赤卫队长逃跑的罪名,洗刷他的耻辱。钟小璐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如实告诉小管家。小管家睁大眼睛看着大小姐,像不认识她一样。“田园的死,与你无关。”钟小璐说,“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假如我被赤卫队抓去枪毙,你可以去找红军说出真相。”“这个王八蛋该死……”小管家恨田园,尽管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还是为钟小璐打包不平。“大小姐,”小管家抱着头,想了半天,突然站起来,说,“这事犯大了,我必须把你藏起来,赤卫队抓住你,就没命了。”“小管家,你已经救了我一命,我犯的事,用不着把你也搭进去!”钟小璐说。“大小姐,就听小管家的,他不会害你!”桃红拉着钟小璐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很隐秘,趁天黑,我背你去。”小管家说完,弄来两捆火把,不由分说背起钟小璐从后门穿了出去。小管家在树林里穿行,好不容易把钟小璐背到一个岩洞跟前才停下。岩洞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把洞口挡得很严实,远远望去,看不出这里有一个岩洞。很早以前,小管家还是孩子时,老管家躲土匪带他来过岩洞,洞口很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钻进去,进洞后里面很宽大,有钟家大院大,能容纳百十人吃喝拉撒。小管家背着钟小璐慢慢钻进岩洞,点燃火把,来到最空旷的地方,把钟小璐放在一块平石上,用火把四周巡查了一遍后,选了一个很封闭的石洞,把钟小璐安顿好,捡来干柴,生起一堆柴火,吩咐她不要乱动,自己便钻出洞,返回家带来了吃的和被子。小管家在地上铺垫了一层干草,放上被子,把钟小璐抱到干草上。然后用火给钟小璐烤了吃的。钟小璐看着忙碌的小管家,很感动,却不知道怎么感谢他。他们坐在火堆边,钟小璐看着小管家腼腆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钟小璐对黑咕隆咚山洞很陌生,很担心洞里会爬出什么怪物。不过,有小管家在,她什么也不怕了。他们聊了一会家长里短,就扯到现在的乱世,钟小璐突然问小管家对红军土地革命有什么看法,小管家说不出所以然,倒是钟小璐很赞同红军的土地革命,并讲了很多红军革命政策。小管家有些疑惑:“你这不是在帮穷人说话,可你家里是大户人家。”“红军是劳苦大众的队伍,他们做的事想着的不是自己,是千疮百孔的国家,劳苦众生,极少数人富有是不合理的。红军闹革命,是为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命运抗争,就是要打碎这个不合理的社会,建立新的大家都富裕的国家。”钟小璐的话,小管家不完全听得懂,也从没听人说过这样的话,而且是从一个富家小姐嘴里说出来的,他突然觉得世界很大,远不止青鹤观、坪落坝、巴山,这世界上好些事情他看不懂,像红军不好好在家里呆着,要闹什么革命。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钟小璐不停的打哈欠,很困的样子,小管家安顿好钟小璐躺下,就守在她身边。“小管家,你还是回去吧!”钟小璐说了一句违心的话。她希望小管家留下来,黑咕隆咚的山洞,给人一种压抑感,她的确有些害怕,可一对孤男寡女在一起,多少有些不便。“我……我不怕!”钟小璐又说了一句,看着黑咕隆咚的山洞,就有些后悔,“你还是回去吧,桃红有病,一个人在家,很不放心!”小管家用火把,把岩洞的每个角落巡查一遍,没有危险,让钟小璐安心休息,洞口的火不能熄灭,火能阻挡住鸟类、野兽,他明天再来陪她。小管家的确担心着桃红,怕她半夜三更哭闹,要他安慰。同时他对田园的死很疑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红军方面也没任何反应。小管家悄悄回到钟家,已后半夜了。他推开门,见桃红坐在他床上,吓了他一跳。“我等你回来!”桃红看了小管家一眼,娇羞地低下头,“你不在,我害怕!”小管家听到这句话,激动地扑过去紧紧抱住桃红,那么热烈,那么深情。他听到两颗相互碰撞的心在颤抖。“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桃红依偎在小管家怀里,“半年了,我装疯卖傻,看到你对我照顾没有半点怨言,我心里感觉到你是最靠得住的男人,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今晚把自己交给你。”小管家被早上的敲门声惊醒的,他打开门,两个赤卫队员冲进来抓住他往外推。这时,桃红从厨房冲过来,手举着菜刀,吓得两个赤卫队员松开小管家。赤卫队都知道桃红是个疯婆子,手上舞着刀,没敢硬来,只好空着手走了。“小管家,你现在是我男人,我病着你照顾我,现在该我侍候你了。”桃红把筷子递给小管家,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胆小怕事,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在这个世道上,要学会坚强,不要太软弱,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刚吃过饭,门外来了一帮赤卫队,把小管家围在屋里。田园冲进门,小管家以为是碰到鬼,吓得半死,桃红突然扑过去抓住田园,又抓又咬,疯了一样,吓得赤卫队员连连后退。“小管家,快把这疯婆子拉走!”田园被桃红逼到门边,忙向小管家求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桃红装疯卖傻朝田园脸上抓去。田园的脸被桃红抓得紫一块红一块,小管家忙拉开桃红,田园趁机跳出门。田园说:“小管家,钟小璐失踪了,肯定是你搞的鬼,不交出钟小璐,我抓你去赤卫队。”“钟小璐失踪,管我什么事?我又没守她,你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吗?”小管家看清楚眼前的田园,头上多了一顶红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挡的伤口,还有血迹。小管家明白了,田园抓他是因钟小璐。看来钟小璐虚惊一场,她并没有打死田园。田园说:“小管家,你知道钟小璐是钟老爷的后人,钟老爷逃了,我们正好拿钟小璐开批斗会,她却失踪了,你一定知道钟小璐的下落。”小管家没好气地说:“大小姐回来,你控制了她的自由,我连话都说不上,怎么会知道她的下落?你是不是把钟小璐怎么啦,想拿我当替罪羊?”田园生气地说:“胡说八道,钟小璐袭击我,是公开与赤卫队抗衡,我要她付出代价!”“那是你的事!”小管家说,“田队长,我也是穷苦人,动不动拿我开涮,是我老实好欺负吗?”“你是穷苦人不假,可你不求进步,不打土豪,斗地主,还与地主同流合污,就该让你陪斗,直到认罪为止。”田园说。小管家生气地站起来,也许是钟小璐和桃红的一翻话,让他有了胆量,说:“田队长,你是赤卫领导,有你这样欺压穷苦人的吗,要不要找红军政委评评理?”这时,桃红拉开门冲了出来,手上拿着菜刀,披头散发朝田园冲去,吓得田园转身就跑。钟小璐是被蝙蝠的惊叫声吓醒的,睁开眼晴,漆黑一片,她感觉蝙蝠在头顶上惊慌失措飞过,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否则不会这样成群结队乱扑腾。钟小璐忙坐起来,火快熄灭了,添了干柴,火旺起来,高高的火苗给她壮了胆。小管家离开后,钟小璐就没有睡踏实过,各种妖魔鬼怪的传说都往脑子里钻,刚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来,脚时不时疼一阵,折腾得坐立不安。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火堆上的干柴添了好几次。钟小璐盼着小管家快点来,她不想在岩洞呆了,宁可被红军抓,也不想受这份罪,岩洞里实在太恐怖了。左等右等不见小管家出现,她急得坐立不安。钟小璐手里握着拐杖,时刻准备着对付不明物体。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岩洞的另一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辨认,像人走动发出的声响。钟小璐看见,不远处有一束火光,是一个人举着火把朝她这边走来。钟小璐想,小管家来了。很快又否定了,她清楚记得,岩洞出口是右手方向,而举着火把的人来自左边,不可能是小管家。钟小璐紧张起来,浑身直哆嗦。钟小璐稳住神,顺着那束火光看过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她希望小管家能出现。小管家不是说岩洞不会有其他人,怎么岩洞会出现一个男人,他会是谁?钟小璐握紧了拐杖,对方并没有停住脚步,她立马提高了警惕,“你是什么人?”钟小璐不知道对方是他爹。钟老爷突然听到有人在问他,吓得他后退几步,这岩洞他和家人躲藏了半年,隔三差五出入岩洞打探外面的消息,可以说轻车熟路,除了飞鸟,还没有碰见人。今天突然在岩洞遇到人,着实让他紧张了,他担心赤卫队无孔不入,会找到岩洞来,所以,他没敢冒然回话,见对方地上燃着一堆火,听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没有底气,不像赤卫队的人。钟老爷已领教了赤卫队比红军还狠,晚上他化妆成穷人,混在人群中,开地主的批斗会,一条一条公布地主的罪行。他知道红军在青鹤观发动群众,组建赤卫队、游击队,轰轰烈烈开展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彻底消灭封建土地所有制,建立了陕南县苏维埃政府,公开与国民党政府对立。没收了他家产土地,分给贫穷人,还要治他罪。钟老爷的家毁在赤卫队手里,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只有和三房太太躲藏在岩洞里,暂保一家人性命。现在岩洞出现了他人,钟老爷不得不担心岩洞的安全,尽管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听声音是女性,这多少给他一些底气,胆子大起来,至少动起手来,一个女人不在他话下。来人越来越近,钟小璐身子瑟瑟地抖个不停,隐隐看到对方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这给她压力更大,一个弱女子肯定对付不过大男人,况且自己脚上还带着伤,她想,今天凶多吉少,希望小管家能快点来,两个人对付一个男人不成问题。钟小璐稳住神,顺着那束光看过去,看到男人有点像父亲,难道说,父母就躲藏在这岩洞里?钟老爷一家人并没有隐居深山,就藏在岩洞里,在红军来到青鹤观,钟老爷就秘密将粮食细软转移到岩洞,以防万一。钟小璐认出那个男人就是父亲时,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叫了一声爸,拐着脚朝钟老爷跑去。“小璐,你真是小璐!”钟老爷看着跑来的女儿,像做梦一样,钟老爷一把抱住女儿,一个大男人流下了泪水。钟老爷背着女儿在岩洞七拐八弯来到母亲住的洞穴,母女相见,拥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让死气沉沉的岩洞一下热闹起来。小璐给大娘三娘请了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钟小璐讲了回家的遭遇,以及如何打死田园,为逃避红军的制裁,小管家悄悄把她转移到岩洞。一家人相娶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父母觉得现在他们的处境是红军一手造成的,大家都把矛头、怨气发到红军身上。钟小璐说不清是第几次劝说父亲,但钟老爷就是不听她的。钟老爷认为钟家能有今天,是上辈省吃俭用、精打细算,自己辛苦打拼积累起来的,红军一来,他就成了地主,辛苦挣来的家产土地,分给穷人,还要治罪,他怎么也想不通。“爸,你要看清局势,红军革命,是国家和民族正在危难之时,把富人的土地分给穷人,让劳苦大众都有饭吃有衣穿。现在家产和土地分给了贫穷人,就去给红军认罪,争取宽大处理,老这样躲藏不是办法。”钟小璐说。“我有什么罪?小璐,你年轻不懂事,不要听人蛊惑,我教育你,让你上学,你知道哪个朝代造反的人有好下场?红军公开与国民政府作对,是要被政府镇压的。”钟老爷厉声说:“你敢这样跟老子说话,没有我这个老玩固能有你这个小玩固?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什么仗势没见过,信了你和红军那一套,把猫都当虎杀了!”爷俩闹僵了,钟小璐生气一拐一拐要离开,被母亲拉回去了。“小璐,你就别惹爹生气了,红军分了我们家产和土地,还要革你爹的命,逼迫我们躲到岩洞,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这笔账找谁算?再说,你才几岁,你爹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不安慰爹也就罢了,尽说红军的好,不是给你爹添堵吗?”“娘,不要劝了,我回去找红军,一辈不回来。”钟小璐说。“你敢,我打断你的腿!”钟老爷扬起手就要朝钟小璐打去,二太太忙把钟老爷手抱住。“你打呀,不要说打断腿,要命我也还给你,我已经受够了。”钟小璐说。“你们还有完没完,”大太太说,“老爷,你要觉得打了小璐就能解气,我不拦你,小璐回来遭了那么多罪,还不是因为你,有本事跟红军斗去!不要在女人面前耍威风!”“老爷、太太你们都在。”小管家见到钟老爷一家人很激动,“我当你们进了大山,没想到你们会藏在这里。”小管家说,“早上,田园带着赤卫队闯来,要我交出大小姐,被桃红用菜刀赶跑了。白天不敢出门,怕人眼线,晚上赶来,找不着大小姐,真把我急死了,我就沿着岩洞到处找,发现叉洞,就找进来了。”“没死!”小管家说,“田园只是被你两火钳打昏了,真是自己吓自己。不过,这回田园真完蛋了。”“我知道田园不死心,还会找我麻烦,就去找红军张强政委告了他一状,把他试图欺负大小姐的事说了,当时,张政委拍了桌子,缴了田园的武器,关进庞老爷的地牢里!”“就是红军里的首长,斯斯文文,戴眼镜,年龄跟我相差不多。”钟小璐忙从身上拿出小本子,取出一张照片,让小管家辨认。“就是他!这人可好了,他让我保护好你,明天要来向你取证。”突然,钟小璐听完“哇”的一声哭泣起来,把围坐的人搞蒙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把我的事告诉他?”钟小璐双手捂住脸,“张强是我未婚夫,你叫我怎么面见他?”钟小璐哭了半天,一家人终于听明白了,张强是钟小璐在学校谈的对象。二太太抱住女儿,帮她擦干眼泪,说:“好闺女,你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在岩洞窝了半年,该重见光明了。你们想呀,小璐的未婚夫是红军里的首长,女婿不可能革老丈人的命。”“这是两码事,”钟小璐说,“娘,你不要把红军的政策与儿女私情混搅在一起,爹是坪落坝的大地主,红军打土豪分田地,是让穷苦人当家做主。娘的意思,爹有一个当红军首长的女婿,就可以讲情面,不革命了?”二太太说:“这死女子,爹娘白疼你了,你还没有成为红军首长的新娘,就帮着红军,你要是嫁给红军首长,还不认你爹妈了?”“我们养了个白眼狼!”半天没说话的钟老爷说话了,“此话就此打住,我不可能成为红军首长的老丈人,也没有这个女儿。”真应了那句老话,话不投机半句多。钟老爷和女儿再没有交流的话题,一家人闹得不欢而散,钟小璐和小管家离开岩洞,回到钟家大院,钟老爷和太太继续留在岩洞。钟小璐的脚勉强能行走,桃红陪着钟小璐在院子的老榆树下锻炼。柔和的阳光从榆树叶中穿过,把细碎的温暖洒在她的眉眼上,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惬意地朝门口一看,就见小管家带着张强进来。钟小璐扔掉拐仗迎上去扑进张强怀里:“张强,我不是做梦吧!”“小璐,这不是梦!”张强激动地抱住钟小璐,“我一听小管家说出你的名字,猜想你回来了,就想飞到你身边,可事务太多脱不开身。”那棵老态龙钟的榆树上两只喜鹊停止了嬉闹,好像生怕打扰了两个年轻人。张强告诉钟小璐,红军在青鹤观建立了中国共产党陕南县委员会和陕南县苏维埃政府,他作为红军政委,一方面动员群众参加红军,发展地方武装,保卫新生政权;另一方面打土豪、分田地,清剿土匪,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有关田园的问题,他违犯军规已经被红军清除赤卫队队伍,听说他没回坪落坝,从此销声匿迹。钟小璐参加了红军,她是党员,担任县苏维埃政府妇女干部。这天,张强率领赤卫队、游击队百余人到过街楼等地游击打反,队伍走到洪都潭,踫到国民党镇巴保安团官兵,双方交火,红军且战且退。钟小璐忙完手里工作,来到青鹤观松柏树下,突然右眼跳起来,她知道张强率领赤卫队游击打反,尽管红军队伍深受贫苦百姓欢迎,同时,也成了地主土豪的死对头,为此,她有些担心张强和红军的队伍安危。她抬起头,见坪落坝的大路上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匆忙过了坪落河,顺着曲折的山路拾级而上,朝青鹤观爬上来!桃红!钟小璐眼尖,一眼认出来是桃红,她参加红军后,动员小管家参加了赤卫队,庞大院子只有桃红坚守。钟小璐下了观门,迎住桃红,说:“桃红,是不是好久没见到小管家,想他了,我要他多回来陪陪你。”桃红居然像少女一样眉眼上飞起了两朵红晕,他拉住钟小璐的手,说:“一个大姑娘也不害臊,我是来给你送消息的。你爹回来了,还带来一帮人,都带着家伙,我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他们在等保安团的官兵一到,就要攻打青鹤观。”钟小璐再没和桃红贫嘴,拉住她就上了青鹤观,向县委报告情况,县委书记立即召开会议,讨论防卫,布置防守,青鹤观只有一个排的红军执守,派保卫局等人到宝瓶观、过街楼请红军援助。青鹤观有刺城,木城,土城三道防线保卫陕南县委。陕南县委机关干部和保卫局收紧队伍集中到青鹤观,兵分三路防守,一路由红军、赤卫队防守青鹤观东北面;一路由保卫局、红军、游击队防守木城西正门,另一路由县机关干部、红军、游击队防守青鹤观石门。下午,国民党镇巴保安团和大本团率领千余兵丁,与青鹤观红军交上火,敌人分六个分队,三路围攻青鹤观,战斗刚开始,敌军以优势兵力向青鹤观发起第一次进攻,红军和陕南县委机关干部、赤卫队、游击队员几十人,坚守木城,凭仅有的十几条步枪,少量手雷打败了敌人猖狂进攻。山谷飘着浮雾,硝烟不断地裹着灰白色雾霾,整个山谷与山峰在摇晃不定。钟老爷带着民团团丁向青鹤观石门冲锋。团丁被红军炮火击退,硝烟和火烟笼罩着整个青鹤观。苏维埃的红旗在硝烟中来回飘动,像在述说这场硝烟战火的残酷。钟老爷蹲伏在青鹤观山下一丛灌木间,身后趴着几十个保安团和民团,家丁中有一个人抬起头,是田园。“老爷,张强带红军去仁村打反,青鹤观没多少红军,他们的分布我了如指掌,只要把几条路堵死,红军休想下山,插翅难飞,我们这么多官兵,要是硬攻,子弹不长眼,大小姐的安全是大,不如我们悄悄摸上去来个瓮中捉鳖。”钟老爷挥着手:“快冲上去,谁抓往钟小璐,我给他房子,给他钱,县长给他官,但要保证她的安全。”青鹤观山上的红军战士、游击队、赤卫队、保卫队、妇女队分别在刺城,木城,土城阻击攻山的民团,大本团,常备队。指挥防守木城正门红军,当敌人冲来时,集中火力给敌人沉重打击,敌人连滚带爬败下山去。西南是敌人是攻击的重点,也是青鹤观防卫的重点,打退敌人第一次进攻后,敌人不甘心失败,又发动第二次,第三次进攻,但三次进攻都被红军打退。半夜时分敌军见青鹤观难于攻破,便窥视风向,保安团士兵纵火烧了钱家院子,钱家碥和何家院子民房,倾刻火借风势燃向小山,烟火笼罩了青鹤观,敌人乘机发起第四次进攻,火烧了刺城,又点燃了木城,情况十分危急,援军还没到,县委决定烧毁文件突围撤退,部分红军与敌人进行周旋。青鹤观被千余国民党兵丁包围,部分红军从西边、南边、北边引开并阻击敌人,趁黑掩护妇女和部分红军撤退。钟小璐只好带着桃红和部分红军从东坡悬崖绝壁用绳索向下突围,经平落坝、狮子垭向尖山子撤退,敌军紧追不舍。战斗经历了一天一夜,天快亮时,三路救援的红军才赶来,吹响军号,四山喊声阵天,枪声阵阵。青鹤观已失守,青鹤观的主体建筑毁于炮火中,仅剩断壁残垣。敌人听到红军号声枪声,也不知红军有多少兵力,怕遭围灭,仓惶退兵,撤下青鹤观撤走。钟小璐一行人艰难地穿梭在大山里的灌木丛中,突然大雨滂沱,道路泥泞,树木在风雨中摇曳着。桃红在前面带路,钟小璐和几个红军战士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在黎明降临的时候,来到山顶上。这时,大雨已停。远远看去,漫天迷雾笼罩着的青鹤观成了一片废墟,浓雾弥漫着飘浮着一絮絮升起。钟小璐一行人站在山峦上,又饥又渴的他们刚喘过一口气,突然从山的背面爬上来几十个人,恢头土脸,狼狈不堪!“张强,是你们?”钟小璐一眼就看见张强,跑过去紧紧地拥抱着他,“青鹤观失守了!”一边说一边流泪。“我知道了,”张强悲伤地说,“我们去仁村的路上,与县保安大队交上火,战斗很惨烈,一边打一边撤,也只剩下这些人了。”张强为保存革命力量,把青鹤观突围出来的红军战士,带到川陕交界的尖山子进行休整,同时,等待派去青鹤观埋葬牺牲的战友的红军战士汇合后,转移到到盐场,官渡等红区开展游击活动,继续坚持革命斗争。钟小璐和张强携手攀岩而上,登上尖山子。他们手拉着手举目远眺:南面,古老的赤南宅地相连,楼阁高耸,街道纵横,炊烟袅袅。东面,坪落坝收割后的水田一望无际,微风轻拂掀起层层浪光。西北面,千里巴山绵延起伏,层峦叠嶂。突然,山梁上传来一阵歌声,惊醒天上一行白鹭,发出清脆的鸣叫。钟小璐激动地招手呼喊起来,张强也跟着呼喊着,鸣叫声和呼喊声交相呼应,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深秋的大山里,五彩缤纷树叶点缀着满山遍野,层林尽染,像一幅自然绚丽的画。张强、钟小璐携手来到一簇簇牵牛花盛开的山梁上,钟小璐随手摘一朵仔细端详,她触景生情脸色突然忧郁伤神起来,喃喃自语感叹道:“沦落天涯,小花易折啊。” “小璐?”张强拉起钟小璐的手,俩人深情地久久地对视,拥抱在一起。这时,歌声结束,桃红不声不响走过来,张强松开钟小璐,迎住桃红,他已经看出来了,桃红来的目的!“桃红,今天都忙糊涂了,把你给忘记了!我已经听钟小璐说了,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来给青鹤观红军报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现在钟家大院你回不去了,回去,钟老爷也不可能放过你。就留在红军队伍里,跟钟小璐一起共事。我还忘了告诉你,小管家成了一名光荣的军战士,他现在是我的通讯员。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这时,小管家跑步过来,张强让钟小璐把桃红带到旁边。小管家告诉张强,青鹤观的红军战士和部分县委干部为掩护群众、阻击敌人全部壮烈牺牲。为了不惊动还乡团,他们悄悄埋葬了战友们,赶到尖山子与他们会合。现在,钟老爷就是还乡团团长,田园成了钟老爷的得力干将,心狠手辣,在赤南、坪落坝到处搜查红军和赤卫队员家属,凡是倾向红军的积极分子惨遭屠杀,很多群众打入水牢、严刑拷打,当众“挑断脚筋、割断手筋”,沉滩、活埋等报复的手段,当地贫苦人闻风丧胆。张强说:“小管家,你放心,青鹤观是红四方面军在川陕建立的中国共产党陕南县委员会和陕南县苏维埃政府,红色摇篮,国民党反动派被迫我们走,我们一定还会打回来,老账新账一起算!”“要革命就少不了流血牺牲,我们不要悲伤,振作起来,化悲痛为力量,化哀思为坚持,继承遗志,踏着战友的足迹继续前行,力争早日推翻饱受剥削、压迫的国民党反动统治,建立一个民主、文明、富强的国家!”张强说,“今天,辛苦你们了,我准你两个小时假,桃红和你好多天没见面了,她可是青鹤观战役的功臣,我和钟小璐回去开会。”小管家见到桃红,两人手拉手沿着林间小道向五颜六色的丛林深处走去……(在镇巴县2021年“共圆小康梦·建功十四五”主题文艺作品征文大赛中荣获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