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爷和三位太太正吃着饭,小管家匆忙跑来绕到钟老爷身后嘀咕一句。钟老爷五十多岁,身着绸缎大褂,肥伴的身板配着一张马脸,一双小眼睛,透着一股阴冷的智慧,露出几分威慑!“外边都炸开锅了,一夜之间,好几百号红军队伍驻扎到青鹤观,庞老爷让红军革了命,坪落坝怕也太平不了。”小管家声音虽小,句句刺得钟老爷耳疼。“小管家,啥事神神秘秘的,饭都吃不安生!”大太太抬起头,她体态饱满,一张胖乎乎脸上,划上了一道道痕迹,掩饰不住年轻时的漂亮,她说话底气很足,一眼就能看出在这个家的地位。小管家点头哈腰朝三位太太笑笑,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和瘦弱的身子骨。他二十岁,是钟家老管家的儿子,老管家病退后,小管家接了老管家的班。“是呀!雷都不打吃饭人呀。”二太太附应着,她比大太太年轻,说话时嘴角向上翘,露出两排圆润的细牙,优美动人。只有三太太自顾着吃饭,天塌下来与她不相干一样。三个太太中,她最小,十八九岁、纯洁端庄、娴淑秀丽,像个小女孩,是钟老爷刚娶进门的三太太。“吃,吃,你们就知道吃!”钟老爷眼睛一轮,放下筷子,气乎乎离开饭桌。钟老爷朝门外走去,小管家紧随其后。他为人忠厚,个性脾软,树叶掉下都怕砸破头。“老爷,听说红军是穷人拉起来的队伍,打土豪分田地,共产共妻,你还是先做打算的好!”小管家说。“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在坪落,我钟某也是跺一脚,地面都会抖三抖。区区几个红军,奈我何?不要自己吓自己,乱了阵脚!”钟老爷话虽这么说,心里也没有底气。钟家大院,像一把座椅端端正正放在座东朝西的大山边缘,背后沟谷幽深,山势陡峭,前面是一望无垠的田庄,高高的院墙里是一座豪华气魄的深宅大院,前后三进,屋宇高耸,大门前两边蹲着大石狮子:门楼上高悬着县老爷题的匾额:“荫泽乡梓”。进门,是一个大照壁墙,照壁后面,高大轩敞的议事厅及会客厅,第二进院子是主人的住房,后院是仆人、长工的住房和牛马猪圈、鸡舍。钟老爷站在大院门口,朝对面的青鹤观看了看。青鹤观是毛坡岭直伸向坪落坝南北走向的一座孤山,东边是悬崖陡壁,隔河便是坪落坝;西边沿坪落河延伸到长滩街;南边与袁家坝相交,地形险要;北边较平缓,与毛坡岭相连,成环型把青鹤观围在正中。青鹤观山顶建有道观,木架八角帽楼,土匪王三春横行川陕时,赶走道士,盘居青鹤观,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县政府派兵赶走土匪,青鹤观才恢复平静,现在又让红军占巢了。红军打到巴山,钟老爷心头像压上一块大石头,心烦气乱,吃不好睡不着。听说红军势力很大,与穷苦人打成一片,专拿富人开刀。钟老爷和很多富人一样,对红军只是道听途说,并没见识过,他不相信红军的势力能推翻国民政府。巴山大土匪王三春在川陕称王称霸很多年,还是被政府的官兵追得到处躲藏。青鹤观的红军,如小河沟的泥鳅,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在赤南,除了庞老爷,方圆百十里,钟老爷是有名的富贵人家,家财万贯,良田千顷,势力很大,县长和他称兄道弟。可眼下,青鹤观的那一股红色势力,比土匪可怕,革富人的命,分富人的家产、田地、共产共妻。钟老爷娶了三房太太,大太太是原配,娘家是万源的大户人家,有钱有势,嫁给钟老爷也算门当户对,在这个家她很权威,唯一让她大失脸面的是没有生养;娶二太太是为传宗接代,生了一个女儿,再没有下文,虽娘家势力不大,但有当县长的表哥作后盾,钟老爷都惧她三分;三太太娘家也是大户人家,因家道中落,十八岁,父母做主将她许配给钟老爷作妾。五十岁的钟老爷把全部的精力用到花朵一样的三太太身上,指望她能留下一脉香火,可被窝还没暖热,红军打来了。钟老爷是富人,红军打击的对象,金银细软好转移,良田搬不走,女人藏不住,红军不仅要搞土地革命,分家产,共产共妻……钟老爷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不成,得上县城一趟,求县长出兵,只有官兵敢与红军抗衡,趁红军屁股还没坐稳,赶出青鹤观。钟老爷知道县长老奸巨猾,一个贪得无厌的狠角色,他和县长称兄道弟时,没少用钱铺路,以为攀上高枝,有了靠山,县长看中是他女儿小璐。小璐是他和二太太的独生女儿,十六岁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钟老爷视为掌上明珠,他转弯抹角拒绝了县长。现在有求于县长,想县长发兵,钱是玩不转,只有小女这块敲门砖了。钟老爷盘算了一个晚上。做出决定,忍痛割爱用小女这一份重礼,敲开县长发兵讨伐红军的门。夜色深沉,钟老爷忧虑地对二太太说:“老二,家道传至我辈,田地资产倍增,而我辈后继无人。眼下外敌入侵,单凭我难保这份家业,好日子怕要到头了。”二太太说:“老爷,你今天怎么啦,杞人忧天的样子,我们不是有小璐吗?招一个上门女婿,既守住家业,又续上钟家的血脉。”钟老爷叹口气说:“女人呀,看不见现在的局势,天都快塌了,生逢这样乱世,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钟家怕要败在我手里。”二太太焦急地望着钟老爷,追问:“老爷,发生了什么事?”“红军打到家门口了,我有求于县长,县长要娶小璐作妾,我没办法。”钟老爷说,“红军驻扎在青鹤观,要革我的命,共我的妻,为自保,搬县长出兵,清剿红军!”二太太眼睛红红的。半天才说,“小璐是我们的亲女。”“我知道,兵荒马乱的年月,必须给女儿找一个靠山,人家是县长,有权有势,有人有枪,小璐虽作妾,也是她的福分,事就这样定了,你写信让小璐回来!”二太太哭丧着脸,无精打采靠在床上。钟老爷看着二太太惆怅的脸,心里很苦涩。早上起来,钟老爷冲二太太说:“跟我进城,到县长那儿走一趟。”说完钟老爷迈步向屋外走去。这时,二太太一下跪在钟老爷面前,哭道:“老爷,这事我思来想去不妥,女儿不能嫁给大她三十岁的县长,使不得!乱了辈分!”“老二呀,事情都定了,能反悔?”钟老爷故作镇定:“兵慌马乱的日子,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钟老爷把二太太搀起来,“我知道委屈了女儿,可她能救我们一家人的命。县长不派兵,红军随时就会革我的命,分我家产、女人,我还有脸活在这世上?”钟老爷带着二太太和田园经过青鹤观路口时,被驻守青鹤观的红军拦住了!这事怪田园。田园是钟老爷的跟班,十几岁跟随老爷,自以为是老爷身边的人,狗占人势。背过老爷,他张牙舞爪像半个老爷。钟老爷进城,没打算带田园,是二太太觉得他们身边应该有个下人照应,就带上田园。青鹤观山下的路,是去县城的必经之路,红军驻扎青鹤观后,路上让红军布了岗,来往行人要盘查。田园见红军要查老爷,他冲到前面跃武扬威大声吼道:“把路让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爷的地盘上,还敢查老爷?”“你说什么?”一个年轻红军冲田园举起枪,吓得田园忙往钟老爷身后躲。田园没有把红军眼里,想用平常对待他人的气势压住对方,没想到两个年轻红军不吃他那一套。钟老爷知道田园不会说话,想圆和的话被红军的枪吓了回去。钟老爷知道,红军把枪一举,性质就变了。这时,突然从草丛钻出四个红军,看来是红军的暗哨,可想而知,红军驻扎青鹤观,是有备而来。“青鹤观成为红军的军事重地,凡经过这里的人必须盘查,不管他是老爷小爷,凭小兄弟出言不逊的态度,我已经看出来,钟老爷在坪落村独霸一方,不仅要严查,还要带你们到战地学校学习红军政策。”“军爷,我是坪落坝村长,走亲戚,路过此地,下人不会说话,是我缺少管教,有冒犯军爷的地方,我给你们赔不是!”钟老爷忙解释,“我们急着赶路,请军爷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不行!红军的政策是打土豪,分田地,既然钟老爷是坪落坝的村长,更应该接受红军的政策学习!”一个瘦个红军说。战地学校并没有设在青鹤观,而是青鹤观山下的庞家大院。庞老爷和钟老爷是死对头,两个人的势力差不多,庞老爷盘居在袁家坝,把手伸到坪落,瓜分了他不少良田,为此两家生死不往来。红军到青鹤观,第一个革了庞老爷的命,分了财产,庞家大院被红军征用成了战地学校。钟老爷看到这些既担心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庞家大院门前有两个红军站岗,进门一间屋子,坐着一男一女两个红军。钟老爷一行进屋,红军热情为他们登记姓名、住址、家庭人口,并讲了一通红军政策,然后集中在里屋一间房子,那里摆满凳子,已经有几十个当地老百姓像小学生坐在里面,听台上的红军授课。钟老爷一行进屋,听课的老百姓抬头看过来,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钟老爷认识,都是他和庞老爷的佃户。授课红军招呼钟老爷一行坐下,继续宣讲红军政策。讲课的红军叫张强,是红军的政委,首脑级人物,戴着眼镜,仪表堂堂,文质彬彬,像一个大学生。钟老爷觉得这么年轻就做到红军政委,应该很有本事。钟老爷没想到的是,红军并没有为难他们,和传说中的红匪是两码事,个个和谐可亲。钟老爷提心吊胆接受红军战地学校学习班,五天为一个周期,晚上回家,白天上课,宣讲红军政策,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苏维埃、组建地方武装。几天来,钟老爷越听越觉得离谱,红军不仅要革富人的命,分土地,还要推翻国民政府,建立陕南县苏维埃政府,吓得他大气不敢出。倒是让田园学到一些门道,以前田园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为什么地主霸占那么多土地和房屋,穷人什么也没有,只有给地主做长工,活得连一点尊严都没有,通过学习才明白,造成这种不平等的是社会制度,要想贫苦人当家作主过上好日子,穷人必须站起来,团结一致,打倒地主,打倒弱肉强食的黑暗社会,建立人人平等的新中国!在坪落坝这块地界上,钟老爷是村长,就是政府,有权有势,见过世面,识文断字,推演皇历,日月翻滚,乾坤转能,一个甲子一个乾坤,坪落坝历经几代皇帝,他祖父积下一些家业,到他父亲手里才发扬光大,有了起色。到了民国,他成为富甲一方的地主,不是他改变了世界,是他让坪落坝成为他的天下,无人能敌。他就是坪落的天,坪落的权威,决不允许别人去践踏,毁他的荣耀。红军到青鹤观后,他的权威受到威胁,红军不把他一方诸侯放在眼里,村长也不好使,不买他的账。在学习期间,钟老爷越听越胆怯,田园越听越成精神,什么土地革命、人人平等、婚姻自由、建立新政府等等,望着田园挺胸抬头的背影,钟老爷有些后怕。钟老爷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后来发生的事,应证他当初的后怕。田园从青鹤观红军战地学校学习回来后,变了一个人似的,背着钟老爷窜通仆人往红军战地学习班跑,后来,居然离开钟家大院,参加了红军组织的赤卫队,整天跟着红军土改工作队,深入农村发动群众,惩办土豪劣绅,没收地主财物,开仓分粮,田园政治觉悟高,被任命为队长。田园呀田园,从打你父亲那辈就是我钟家的仆人,田没一分,地没一锄,不是我钟家给你饭吃,能有他今天?现在居然背叛我,在村人面前耀武扬威指手划脚。老爷就是老爷,仆人就是仆人,什么年月都一样。别以为当上一个狗屁赤卫队长就威风了。钟老爷能在坪落坝称王称霸,成为一方诸侯,有他的智慧。红军来到青鹤观,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可能长久驻扎下去,虽说红军是为天下穷苦人打天下,并不代表政府,而是要反对推翻民国政府的反动组织。说白了,红军就跟占山为王的土匪一样想造反,政府能坐视不管?一定会派兵镇压,维护政府的权威。他作为地方村长,芝麻大个官,面对红军庞大的队伍,有人有枪,他不得顺流行势,为了躲过红军闹革命这一劫,他把钟家所有的仆人、看家护院的下人打发走了,只留下小管家。钟老爷主动找到红军张强政委,向红军捐了二千斤粮食和一百个大洋,积极配合红军打土豪分田地,目的是先稳住红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但钟老爷并没有打消找县长搬兵的算盘。县长是民国政府的县长,养那么多兵,是维护政府权威,对公开反对、推翻、取缔政府的红军,县长能不派兵镇压?钟老爷再次出动,还没走出坪落,就被赤卫队长田园截住。田园虽然年轻,脑子圆滑,他知道钟老爷老奸巨猾,红军要革他的命,他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联络人对服红军。所以田园早对钟老爷实施监控,只要一出门,就知道钟老爷想干什么。当田园把钟老爷阻住,开门见山地说:“老爷,你就不要指望去县里搬兵,红军轰轰烈烈闹革命,就是打倒地主,推翻弱肉强食的黑暗社会,建立人人平等的新中国!就认罪吧,红军是先礼后兵,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你回去好好想想。”“田队长,我拥护红军政策,配合红军闹革命,红军的条款里并没有不让人走亲戚,你是听到还是看到我去搬救兵了?我警告你不要张嘴胡说,否则按村规明约制你。”田园说:“老爷,我已经给足你面子,动不动就用村规明约制人,我不是你家的仆人了,在你家当了十几年奴才,你吃肉,我连汤都喝不到,还耀武扬威给你当枪使,红军来了,我算活出人样,老爷,用不着威风,你好日子到头了,红军革了你命,坪落再不是你的天了。”钟老爷没想到,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仆人,摇身一变,敢神气的跟他说话,他气得转身离开田园。回家的路上,钟老爷看了看昏沉沉的天空,心里很不是滋味,对二太太说:“这天真的要变了。”“树大招风,今天算平安无事,不晓得还能平安几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二太太说:“要不,我们还是到大山里躲一躲,等红军革了命,就晚了。”钟老爷叹气说:“我也想躲,走简单,这片家业怎么办?”钟老爷回到家里,桃红重新为钟爷炒了菜,二太太看着桃红离去的背影和扭来扭去的屁股,突然有了主意。“老爷,听人说,关上一道门打开一扇窗。我想:面对这乱世,躲不是办法,倒不如另想办法。红军刚到,人生地不熟,赤卫队是红军组织的地方力量,田园是队长,知根知底,先收买了田园,跟你一条心,红军拿你也没办法。只是田园性子掘,要捏他的弱点,我倒有办法让田园服软,只是我说出来,怕老爷不高兴!”二太太对钟老爷噜一下嘴朝桃红的背影看去,二太太暖味的动作,让钟老爷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二太太说:“哪个女人不吃醋,可我还明事理,没少给你撮合好事,要不是我,三太太能那么容易上手,老牛吃着嫩草,还有人心不足,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钟老爷满不在乎地说:“我什么时候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钟老爷脸一黑,眼睛鼓得铜钱大,生气地说:“简直胡闹,我看你是没事找事?”钟老爷生气的原因,桃红是他的侄儿媳妇。钟老爷还有一个哥哥,老实本分,可命好,生了一个聪明的儿子。两年前,钟家大院为侄儿操办结婚,刚刚把桃红送进洞房,突然闯来一股土匪,烧杀抢掠,家丁、佣人、奴仆乱成一锅粥。土匪趁机闯进新房要抢新娘,大哥和侄儿拼命与土匪打拼,土匪跑了,新娘子保住,侄儿当场毙命,大哥和大嫂也身负重伤,不治而亡,大哥一家人就只剩下侄儿媳妇,俊秀的桃红就这样成了寡妇。大哥的那一份财产留给他,他也没有亏待桃红,把她留在钟家,当少奶奶看待,桃红便主动挑起煮茶办饭的家务。钟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二太太说:“别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心里有一道坎,不就是个女人嘛,你想睡了她不就得了。两年多了,好吃好喝供养着,光看不吃也很闹心。”钟老爷说:“胡扯,桃红是我侄儿媳妇,好好的一个女子嫁到我钟家就守寡,孤苦伶仃,你们不怜惜也罢了,还编排人家,往我身上扯。”“你呀,都看不到阵势,田园是赤卫队长,红军的红人,掌握着富人的生死大权,他要是娶了桃红,我们也成了亲戚,他说话做事一定会给你留足面子……”钟老爷道:“田园是外人,不合情礼,我钟家人脸面往那里搁?”“桃红是钟家少奶奶,有其名无其事,你把人家养在家里,不愿往外嫁,心里一定有鬼?”二太太冷冷一笑:“老爷,你又不是没有爬过女人的床,有哪个给你怀上了种,命该如此呀……”钟老爷气冲冲从二太太房间出来,看见一个人影从桃红的窗前闪过,他追了几步,想抓住那人,人影一闪到了后院,钟老爷不用抓,便知道那人是谁了。后院是仆人的住房,自辞退仆人和护工,后院只剩下田园和小管家。小管家被老爷安排到前院看门,住进前院。田园参加赤卫队,没有搬出钟家大院,仍在后院住着。钟家有严格的家规和等级制度,中院是主人的住房,几房太太、小姐有自己单独厢房,下人不允许擅自闯入,否则家法伺候,逐出家门。钟老爷知道那个人影是谁,没有抓他现行,是自己后命运还捏在人家手里,只想息事宁人。晚上,田园实在睡不着,就胡思乱想,觉得桃红对他有意,要不,每次相见,桃红娇羞地低头走开,一定是不好意思。于是,他悄悄摸到桃红窗前,准备敲开窗户,表白一番,见老爷气冲冲过来,以为冲他来的,便匆匆逃回后院。田园回到后院,心里慌乱极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图谋不轨的行为,一旦被人抓住,他死定了。等了好一阵,没有听到钟老爷追过来的响动。田园突然明白过来,我是赤卫队长,为什么要躲,他把不得老爷追过来,和他理论一翻,红军的政策是解放妇女,婚姻自由,一个如花似朵的女孩嫁到钟家,洞房花烛夜都没过,男人就死了,还不允许女子改嫁,叫人家守着活寡。他喜欢桃红,就该主动出击表白。田园倚门而坐,心里替桃红鸣不平。田园知道,桃红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嫁出去的女等于泼出去的水,娘家无权干涉女儿婆家的事,尽管女儿守了寡,也是婆家说了算。田园和小管家对桃红都有意思,谁也不敢冒犯钟氏家法。田园和小管家私下没少议论过桃红,两个男人正是躁动年纪,看到桃红心痒痒的,吹嘘自己睡过女人,田园不想在小管家面前丢人,怎么说他也是钟老爷的跟班,跟老爷去过西安城,大姑娘小媳妇见多了,比没出过门的小管家高半等。他对小管家说,老爷带我到西安城,去翠花楼玩,还赏了他一个姑娘,那姑娘才叫美,脸盘子、身段、奶子、屁股都很完美,现在一想到那小美人,浑身都酥了。钟老爷是带田园到过西安城,可田园只看到了西安城的城墙就被钟老爷安顿在城外的小客栈,自己去了西安城。田园见小管家没有识破自己的谎话,小管家在他的心目中顿时矮了下去。田园说他在西安城见过大屁股大奶子的洋女人,洋女人风骚得不得了,见面就和男人亲嘴……小管家听后羡慕得不得了。田园二十二岁了,和小管家一般大,正是想女人的年龄。可他和小管家一样没讨上婆娘。每每想到这里,田园都骂这世道,好姑娘都让富人选走了,有钱男人一个接一个的娶,他连女人的腥都闻不上。骂有何用,现在是富人的天下。田园恨富人可又惧怕富人,富人有钱有势,你在人家手下当差,一不小心就会逐地出门。富人吃香喝辣的,耀武扬威,听说哪家姑娘长得俊,富人家用钱砸,穷人家硬抢。现在红军来了,世道变了,红军的政策是男女婚姻平等自由,桃红没丈夫,他要正大光明娶桃红做婆娘。一想到桃红的小模样,田园就睡不着,身上发热,满身麻酥酥的。田园乐着乐着,又琢磨出点味道来,只要他多看桃红一眼,钟老爷就对他横眉冷对,这是为啥?田园越合计越觉得味道不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些什么,难道钟老爷也在打桃红的主意?田园心里打起小算盘,自己是红军赤卫队员,就该搬出钟家大院,然后再与钟老爷公开摊牌。一大早,钟家的院门就被砸响。小管家睡眼惺忪地披上衣服嘴里嘟囔着打开院门,本想教训一下来人,没个分寸,哪有这么早砸门的。可看到来人要武扬威的脸,小管家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小管家说话有些不大利索,听老爷说,田园是红军赤卫队队长,身上有枪神气得不得了,小人得志,把老爷都不放在眼里,他要小管家对田园把握好分寸,不要跟那种小人结梁子。小管家生性胆小,很喜欢桃红,田园对桃红也感兴趣,他们暗中没少较劲。现在田园摇身一变成为赤卫队长,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还是早点退出那个舞台。田园趾高气扬进了门,后面还跟着两个背枪的赤卫队员。田园朝小管家笑笑:“咱兄弟之间别那么生疏,还是叫我田园好听。”小管家话音刚落,钟老爷走了出来,他瞥了田园一眼,并没有请田园进厅房的意思。“小管家,套上车,把我送给红军的二千斤粮食送到青鹤观,再带上一百大洋,交给红军首长,告诉他们,我钟某坚决响应红军的政策号召。”田园冲着钟老爷的背影叫道:“老爷,我知道你不想待见我,是因我从你府上走的,知根知底,我现在是红军赤卫队长,来你府上,是要你配合红军政策,改过自新,不与红军为敌,自然你送给红军的粮食,是识时务,红军领情,但你必须执行红军的土地革命政策,不要一意孤行,否则,我们赤卫队会实行武力镇压。”钟老爷转过身来:“田队长这么说,什么叫一意孤行?我反对过红军吗?只要是红军的政策,我按章履行,没有说一个不字?”田园听完嘿嘿一乐:“钟老爷,我田园给你当长工十几年,你也剥削了我十几年,这是事实吧!”田园的目光转向小管家,“小管家,你说钟老爷的家产是不是剥削我们下人的血汗钱挣来的,我们该不该讨要,革他的命?”钟老爷瞧了田园一眼,轻蔑地一笑,轻轻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田园向前迈了两步:“钟老爷,红军的政策是打倒剥削阶级,穷苦人要站起来,团结一致,跟你革命,我田园参加赤卫队,是为贫苦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有饭吃有衣穿,再不受地主老财欺压,当然,我田园这么做,会让你不高兴。钟老爷,您也接受了红军战地学校学习,更应该明事理,不要怨我?”钟老爷冷笑几声,心想,你小子才离开我钟某几天,给脸不要脸,以为我钟某怕你,自然你的敢跟我过不去,那就扳扳手腕?钟老爷缓缓地说:“田队长,你不是红军,说白了,赤卫队就是红军养的的狗,也不怕红军走了,你怎么面对坪落的父老乡亲?现在革我的命,就不怕以后我要你的命?”“放肆?”田园用手摸摸腰间的枪,“我要是放肆就不站在这里跟你费口舌了,直接抓你去赤卫队。”“田队长,我身体不大舒服,失陪了。”钟老爷说着就要进屋。田园轻咳两声,两个端步枪的赤卫队员冲过去,站在前厅房两侧,枪口横着拦住钟老爷。“红军的政策已经讲透了,自然你不按照红军政策执行,我只好把你请到赤卫队,按红军条款给你一笔一笔算账,分你家的财产,把你霸占的女人、土地分给贫穷人……”“钟老爷,千万不要激我,”田园说着指挥赤卫队,“先把钟老爷给我绑了,带回赤卫队!”“你……”钟老爷气得身体发抖,一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来。小管家吓得一会儿看着钟老爷爷,一会儿看看田园,无所适从,额头的汗珠落了下来,只能在心里暗骂,狗东西。“谁呀,大清早就咋咋乎乎,小管家,谁在这里耍横?”小管家听出二太太的声音,慌忙答道:“二太太,是赤卫队的田队长。”二太太扭着腰肢来到前厅房前,看着拿枪的赤卫队员说:“田队长,这是做啥?敢情是要给我家老爷派护兵?”田园说:“二太太,我田某奉命来给钟老爷做思想工作,他认不清形势,我只有请他先吃吃苦头。”二太太笑了笑:“田队长,你是红军的人,手里有枪,我们老爷手无寸铁,你说一他不敢说二,人家张强政委都说老爷识时务,明事理,知道熟轻熟重,要不早让心怀不轨的人给暗算了……”钟老爷看了二太太一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断定二太太已经知道发生的一切,所以才拉大旗作虎皮。张强的确在战地学校学习班上说过钟老爷识时务,是红军保护的对象。可张强只是举例说说而已,红军的政策是打土豪分田地,这对任何一个富人来说,简直是要人命。今天,看阵势,田园真要把老爷带到赤卫队,二太太搬出红军张政委,是让田园明白,钟老爷不是说抓就能抓的。钟老爷偷偷瞧了田园一眼,显然有所顾忌。要知道张强是红军政委,首脑级人物,赤卫队是红军的地方组织,红军首长没有命令擅自行动,是要犯错误的。田园琢磨着二太太的话,像在警示什么。他今天的确是私自行动,为了他心里的女人桃红,想先杀杀钟老爷的威风。二太太笑吟吟地走到田园身边说:“田队长,红军的政策我们学习了,我们必须尊章执行,今天老爷受了点伤寒,等好了,自动到青鹤观接受红军的处理。”二太太在背过众人的视线,悄悄在田园耳边嘀咕好一阵,往他口袋里塞了硬货,田园很满意地拱手对二太太说:“打扰了,那我们告辞。”几天后,田园带着赤卫队突然闯进钟家大院,把钟老爷绑到青鹤观庞家院子,召开批斗大会。前院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大太太稳坐在太师椅上,二太太没大太太稳重,屁股像扎了刺一样坐立不安,只有三太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事一样玩着长辨子。小管家站在大太太身边。“大姐,老爷不明不白被赤卫队抓走,凶多吉少,你快想想办法,救人要紧。”二太太紧张地对大太太说,“大姐一定有办法。”小管家也像热锅上的蚂蚁,接过二太太话说:“是呀,老爷这一去,肯定会受不少罪,大太太你快想法子把老爷救出来……”大太太轻叹一声:“你们以为我不想救?现如今不是谁想救就能救得出来的,红军要革老爷的命,花钱走关系不好使,我如何救人呢?”二太太说:“要不我们找人到红军首长那里通融一下,也许能让老爷少受些罪。”大太太说:“红军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倒也不是一杆子打死人的队伍,只要老爷认罪伏法,配合红军,也许会宽大处理。我相信老爷那么圆滑会自己救自己。”没有钟老爷,钟家大院像没了主心骨。一帮太太坐在议事厅,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二太太说:“听说批斗老爷的人是赤卫队,红军只派了代表参加,如果把田园安抚好,说不准老爷就没事了,我看也就只能委屈桃红。”大太太问道:“这事与桃红什么关系?咋就委屈了桃红?”二太太说:“我还没来得及请示大姐,我和老爷商量了,把桃红许给田园,我们和田园就是亲戚了,批斗老爷,田园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太太说:“不行,桃红是我们钟家的少奶奶,怎么能嫁外人,有失我们钟家脸面。”小管家眼睛一转脸上看着大太太,说:“大太太,田园是什么人,奸诈小人,猖狂之徒,桃红是钟家少奶奶,就是到了共产共妻的地步,也轮不到他,我看老爷被抓,是田园做的手脚,就别指望他了。”二太太看着小管家说:“如果你有办法让钟老爷无罪释放回来,我们就把桃红许给你……”“我觉得小管家比田园稳重。”大太太站起来看着小管家,“小管家你有能耐把老爷接回来,今晚上就给你和桃红拜天地,我们也管不了钟家的名节了。”小管家被两位太太将了一军,他的确没本事救出老爷。此时,小管家都快要瘫到地上,口里喃喃自语:“太太,我……我……”小管家直晃脑袋,缓缓地抬起头目光黯然地看着大太太和二太太说:“大太太,二太太,我小管家也只有在钟家鞍前马后,真没本事救出钟老爷……”大太太似乎有些泄气,她瞧着二太太苦笑了一下。二太太眉头一皱冲着小管家说:“小管家,跟我去一趟青鹤观,看有没有办法把老爷接回来。”钟老爷接回来了,他像变了一个人,垂头丧气坐在太师椅上,生命受到致命打击一样,元气大伤。桃红把茶水给钟老爷续上,退去的时候,二太太说:“桃红,你留下,我有话给你说。”钟老爷和大太太正襟危坐。小管家站在他们身边,眼睛偷偷朝桃红看了一下,又忙躲开。钟老爷见桃红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桃红,你二娘要说的话,也有我的意思,乃无奈之举。”二太太说:“桃红,你知道你二叔被赤卫队抓去的事吧?”二太太接着说:“那就好,那就好……”二太太一连说了几遍。二太太突然走到桃红面前一下跪下,桃红惊得站了起来:“二娘,你这是要干什么?”二太太长叹一声说:“桃红呀,你行行好,救救你二叔,也救救我们钟家吧……”二太太说:“侄媳妇呀,你二叔和我这么做对不起你更对不起钟家的列祖列宗,可红军要革你二叔的命,分钟家的财产,共老爷的妻呀。”桃红吓得后退两步:“二叔二娘,你要把我送到红军那儿去?”桃红的心似乎安定了些:“二叔二娘,我一个女流,也阻挡不住红军呀。”二太太说:“桃红,你二叔能不能逃过这一劫,只有靠你了。”桃红不安地说:“二叔二娘,你们究竟要让侄媳妇做什么?”二太太说:“田园答应我们,只要把你嫁给他,明天就圆房,他保证红军不杀老爷。”大太太拉住桃红的手:“从今往后我把你当亲闺女看待。”钟老爷听到桃红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造孽呀。为拯救自己的性命居然靠一个女人。”桃红被二太太送回她的厢房,返回时,正碰到匆忙赶来的田园。她忙叫住田园:“田队长,你说话可要算话,我们都按你的要求做到,桃红也答应了。”田园满脸堆笑,说:“只要桃红嫁给我,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老爷的事尽管放心!”田园看着桃红房里亮起的灯火,心里火辣辣的,他现在就想见到桃红,却被小管家硬拉走了。钟老爷已坐在饭桌前,没有说话,也没他人,两只斟得满满的酒杯,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田园看到桌上的菜,是老爷招待贵客才见到的待遇。跟随钟老爷十几年了,从未跟老爷平起平坐享受过这种招待,他有些受宠若惊。田园知道,他不是过去的田园了,他是赤卫队长,老爷生死大权握在他手里,老爷能不把他当贵客招待!因为高兴,田园和钟老爷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就趴到桌上,醉了。半夜,钟老爷轻轻推开桃红的房门,桃红呆呆地坐在床上,见钟老爷进屋一惊:“二叔,你……”钟老爷关上门,径直来到桃红床上,一下拦腰抱住桃红,随即把她压在床上。桃红挣扎着。钟老爷喘着粗气说:“你是我钟家明媒正娶的女人,我不能便宜一个下人。”桃红哀求道:“二叔,你放了我吧,你的命在田园手上,他要知道我不是清白的身子,会跟你拼命的。”钟老爷说:“二年了,我都没忍心睡你,明天要便宜姓田的小子,我心不甘,先睡了你……”钟老爷开始撕扯桃红的衣服,桃红殊死反抗。但桃红身上的衣服还是被钟老爷剥光了,桃红眼泪掉下来,也没有阻挡住钟老爷重重的身子压下来……钟老爷完事后,把不省人事的田园扛到桃红床上,扒开田园的衣服。披头散发、衣服不整的桃红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切……天气转凉了,小管家依然觉得闷热,一夜没有睡着。前半夜,小管家看到钟老爷招待贵客一样和田园平起平坐,推杯换盏,心里就嫉妒,田园不就是赤卫队长,值得老爷这样款待。直到后半夜,小管家见老爷把田园扛到桃红的厢房,心里猫抓一样不好受。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桃红,让田园捡了大便宜,说睡就睡了。桃红的厢房门还关着,钟老爷让小管家催桃红做饭。小管家知道田园在桃红厢房里,很不情愿拉动脚步,恶狠狠在心里骂道:“田园,我日你祖宗。”田园是被小管家敲门声惊醒的,他坐起事,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睡在桃红床上,他慌忙跳下床找衣服,才发现衣服不整的桃红悬吊在房梁上。田园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子不停地哆嗦着。小管家听到屋里发出的声响,面无表情冲进屋里,很快又返回来:“不……好了,桃红上吊了……”“你说什么?”钟老爷一下站起来,身子摇晃几下,额头冒出冷汗,身子靠着桌上才勉强站住。顿时,钟家大院像炸了锅一样,桃红上吊的消息像一股风似的,吹到各个厢房,大太太出现时,身后已跟着二太太,三太太,她们像约好的先后拥进桃红的厢房。大家七手八脚把桃红从房梁上缷下放到床上,小管家站在床边,衣服不整的田园脆在床前,眼泪花花转。钟老爷是最后一个走进桃红厢房的人。他严肃的面孔,围着的人给他让出道。钟老爷不相信桃红会自尽,绕着桃红身体转了两圈……闭上眼睛,把手伸到桃红的鼻孔,人还有呼吸。“快救人,还有气!”钟老爷两眼喷血:“你这个死妮子,咋就这么想不开呢?”郎中来了,硬把桃红从死神手里拉回来。二太太站在桃红旁边泣不成声地说:“桃红,我差点害死你,你本来就命苦,不该把你许给人面兽心的田园。”桃红醒来,身子很虚弱,眼睛不想睁,她听到二太太的声音,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滚出来。“把田园给我绑了,通知所有钟氏家族,动用钟氏家法。”钟老爷抛下这句话,人已经出了厢房。田园被五花大绑跪在议事厅地上,小管家眼睛血红,手持长长的皮鞭,等待老爷发话。钟老爷和大太太坐在议事厅的太师椅上,两边坐着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田园跪在地上大叫:“老爷,我亏呀,昨晚上我和你喝酒,醉得一塌糊涂,怎么就到了桃红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一定有人陷害我。”“谁陷害你?”二太太突然冲进来,搧了田园两耳光,说,“我们已经把桃红许配你,明日拜堂圆房,你等不及了,借着酒醉半夜摸进桃红厢房,蹂躏人家,桃红才会上吊,要不是发现及时,救了桃红的命,否则。你这个人面兽心畜牲就得抵命……”“猪狗不如的畜牲!按族规点天灯!”一位长辈站出来说。二太太说:“你搬出钟家大院,就是为了报复我家老爷,昨晚上悄悄潜回我钟家糟蹋了桃红,你说什么没做,桃红的衣服会是自己撕破陷害你?她又为什么要自尽?”“我现在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要杀要刮随便!”田园说,“不过,你们这样做是草菅人命,我要求把张政委请来,我有话说。”“田园我们不能处置!”另一位长辈说,“田园是部队上的人,他的案子,要交部队,我们私下处置会闹下祸根!”“不行,田园在钟家犯的案子,侵犯的钟氏名声,该用钟氏家法。”钟老爷说,“先抽脚筋,再逐出门,叫他永远跨不进钟家的门。”正在如何处置田园的事件上,争议不一,张政委带着两个红军来了,看望了受伤害的桃红,对钟氏家族表示,要严惩凶手,田园作为赤卫队员喝酒闹事惹出这样的事,红军将按着军纪严厉处罚,给钟老爷一个交待。钟老爷还没等到红军的满意答复,他首先坐不住了,张强详细走访调查钟老爷一家人,胆小怕事的小管家,把他看见的一幕全说了。桃红因此落下病根,好好一个人,突然就痴痴傻傻,神志不清,一时哭一时笑,看见钟老爷就哆嗦。钟老爷知道,桃红疯疯癫癫的病是他造成的。他为不让桃红再受到伤害,让小管家一步不离照顾桃红。钟老爷知道红军的政治运动很明朗,周边的地主、土豪抓了不少,没收了土地,废除封建土地所有制。钟老爷很迷惑,红军对他迟迟未动手。这事只有二太太知道,她给了田园不少好处,田园在中间周旋,把钟老爷列入红军争取的对象。钟老爷非等闲之辈,衡量了前后的厉害关系,听信二太太,把桃红当一枚棋子利用,再玩弄于手掌之中,那知道桃红不按常规出牌,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田园被红军关起来,让钟老爷坐立不安,于是,他把三位太太召集起来,把他的想法向三位太太交了底,想听听三位太太的看法。“我没有想法,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大太太首先表态。“我的想法和大姐一样,老爷去哪,我去哪!”二太太说。“我最小,什么也不懂,听说红军要共产共妻,我已经是老爷的人,听老爷的。”三太太说。“好,宜早不宜晚,我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带上你们去大山里躲一躲,红军在青鹤观住不长久,等过了这一劫,再回来。桃红是无法带上了,把她和家交给小管家打理。准备去吧,今晚就走,过了今天,明天想走都走不了了!”小管家是第二天发现钟老爷一家人不见踪影,才知道他们悄无声息躲起来。小管家没心思去想钟老爷何去何从,他一门心思放在照顾着桃红身上。桃红整天疯疯癫癫,时哭时笑,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不怨田园,如果没有这场风波,他不可能与桃红天天黏在一起,桃红是他醉心的红颜,她疯癫也是他的疯癫,只想分秒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同梦缱绻,受幸福的缠绵!深秋,感觉才甩掉秋老虎,就突然降了一场大雪。风一阵紧过一阵,大雪从四面八方气势汹汹地涌来。一个十七八岁、纯洁端庄、娴淑秀丽的姑娘站在钟家大院门前,剧烈的山风吹拂起了她的衣裙秀发,泪流满面、一腔悲愤和绝望的表情,如同刻骨的思念,填满了她瘦瘦小小的心。她叫钟小璐,钟老爷唯一的女儿。钟小璐蹲在被大雪包裹的钟家大院门前,捡起地上的树枝在雪里乱画,冰冷尖锐的树枝在她心里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她怎么也想不到,德高望重几代的钟家大院,怎么能说没就没了。钟小璐离开家两年了,偶尔有书信往来,直到半个月前,她听到红四方面军打到巴山,驻扎到青鹤观轰轰烈烈搞土地革命,爹的家产、田地被瓜分,家人失踪。钟小璐听到这消息,当时就傻了,再也没心思完成学业,毅然决然要回家。在路上辗转了半个月,才浑浑噩噩回到家。面对失去光泽的钟家大院,已经被赤卫队瓜分得四分五列,钟小璐心如死灰。田园是第一个发现钟小璐的,他一直在寻找钟老爷失踪的踪迹。当漂亮的钟小璐出现时,田园的眼睛都直了,好像面前的人就是一个仙女,他印象中的大小姐,是很美,没敢正眼一眼。两年不见,大小姐不仅人长高了,跟城里的漂亮小姐一样,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抖动得叫人眼花缭乱,就像他常在梦里见到的桃红,很多次睡在那细嫩丰满的肉团上,享受着男欢女爱!可惜,醒来,是一场梦。田园一直放不下桃红,对桃红疯癫耿耿于怀,尽管张强还了他清白,恢复了他赤卫队长职务,揭开桃红自尽神秘的面纱,才知道真正的真凶是人面兽心钟老爷,他不知道有多少清纯女孩遭他魔爪,桃红只是其中之一。尽管他很同情桃红的遭遇,却见不到桃红,小管家也不允许田园靠近她。这都是钟老爷造的孽,几个月了,钟老爷带着家眷跑得无影无踪。田园带着赤卫队分了钟老爷的家产、土地,并搬回钟家大院。钟小璐的出现,使田园想到从钟老爷女儿身上找到报复的突破口。钟老爷毁了桃红,他也要毁了钟小璐。面对比桃红漂亮洋气的钟小璐,真有些不忍心下手,但她是一个女人,他做梦都想的女人。田园故意把钟小璐安排到钟家后院下人住的小房子里住,他是要打击大小姐的气势,让她孤零零住后院,就是想慢慢折磨她。田园说,红军在青鹤观建立陕南县苏维埃政府,打土豪,分土地。钟老爷的土地家产分给穷人,还要分钟老爷的老婆,现在钟老爷带着老婆跑了下落不明,钟小璐突然回来,红军正好有了打击对象。田园告诉钟小璐唯有逃脱的办法,只有嫁人。“我,只有嫁给我根正苗红的赤卫队长,你才能逃脱批斗。”田园大胆对钟小璐说,“这是你唯一能逃脱罪责的方法!”钟小璐虽然只有十八岁,在省城读大学,见过世面,面对从小在她家当仆人的田园无非是想借红军权威,让她低头,他想做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钟小璐坚决不答应,在家里等红军拿绳索来绑她。钟小璐知道自己是大地主的女儿,但她并没有祸害乡里,红军的政策不会把上辈人的罪孽嫁祸到她头上。钟小璐读大学时,就接触到新生活运动,阅读了很多进步书籍。她的内心,已经初步产生了一些进步思想,知道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是一支穷人的队伍,为土地革命,让穷人翻身做主。期间,她认识了仪表堂堂、能说会道的学生主席张强,特别是听了他几次演讲,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张强说,中国已经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步,我们必须站起来革命,团结工人农民,砸烂旧的枷锁,让每个人都自由平等地生活!要实现这一切,我们必须反抗,要革命。革就有流血,斗争就会牺牲。我不怕牺牲,愿意把自己的鲜血、头颅献给这场伟大的革命斗争中去!张强的演讲立刻迎来了雷鸣般的掌声!钟小璐混在人群里,跟着别人举起了拳头呼着口号。钟小璐打听到张强不仅不是穷人出身,他父亲是陕南汉中最大的资本家,家缠万贯。一个傍晚,听完张强的演讲,钟小璐心潮澎湃,抛开少女的羞涩,挽着张强的手走进校区的花园里。“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钟小璐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问。“当然可以。”张强看着身边漂亮的小学妹,有些惊奇!“听说你父亲是有名的资本家,你却在这儿鼓动革命,鼓动暴动,那不是要推翻你现有的生活?不是要革你自己的命?”“问得好!说明你在思考。是的,我家里很富有,但是这种少数人的富有却是用大多数人的贫穷换来的,它妨碍了社会的发展,妨碍了国家的进步,这种富有存在着剥削和压迫!我们不能站在一己私利的角度,要站在民族的角度、国家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我们必须义无反顾地推翻它,建立一个民主、文明、富强的国家!”在学校,钟小璐经常去参加他们的活动,她心中的激情已经被张强点燃,同时点燃的还有她爱的烈火!不久,她在一面镰刀斧头的红旗前宣了誓,领誓人就是张强。一种美好的情绪充溢了他们的胸腔,她也豪不保留把少女的情怀分享给张强。然而,张强在一次秘密传播革命真理的时候失踪了,后来才知道张强和一大批进步学生遭到逮捕,张强的父亲赶来西安,花重金保释出儿子,张强并没有随父亲回家,而参加了红军。钟小璐坐在床上,她面对被分割的家,仆人住的简易小房里,又冷又困又饿,逾哭无泪,想父母,想张强……眼泪哗哗流了下来。钟家大小姐,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爹娘的心头肉,却落到这步田地。不过,她的眼泪并不完全是因为她眼前的处境和她富家小姐的身份产生的落差。她回坪落,想打探张强是不是在这支红军队伍里,可她一回来就被田园所控制,完全失去了自由……到了半夜她才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不知啥时候,钟小璐朦朦胧胧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脸庞,紧接着似乎有人在抚摸她的乳房,她惊慌坐了起来,借着窗户射进来的淡淡的亮光,她看到了一个人,正在解她的衣服。钟小璐顺手摸到床边的一个油灯盏,拼命地朝那人头上砸去。她看清了逃出她房间的人,田园一边跑一边怒吼:“你这个婊子养的,早晚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