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2020年我在“镇巴脱贫攻坚”网上看到了一篇写我家乡渔渡镇花果村的新闻，稿子的题目是《镇巴：渔渡镇花果村变成了幸福村！》。文中写到：30年前，镇巴县渔渡镇花果村是一个极端贫困的小山村，村民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自己种的粮食蔬菜，走的是羊肠小道，出门就上山，上山又下山。教育与卫生条件也极为落后，实现脱贫致富成了花果村群众最强烈的愿望。文中还例举一是蒲景元养小猪，说他在银行贷款了三万元起步，修建圈舍搞养殖，今年第一批仔猪出栏了9头，眼前的是第二批13头，很快就会出栏，每头能卖2千元；他还利用现有耕地种植了玉米、油菜、洋芋等农作物，农闲时还到合作社务工补贴家用。二是村民汪乾奎享受了易地扶贫搬迁住上楼房，这在前几年还是贫困户的他想都不敢想；现在，他的儿子、儿媳在外务工，他和老伴在家务农，他谈起现在的生活，眼里藏不住笑意。三是村民马玉林以前到处打短工，常常为生计发愁，2017年9月村委会介绍他到大巴山溶洞景区当保安，每月能领工资2500元，结束了以前到处打短工的历史。
看着这篇报道，我心中立马还拥有了一种想故地重游的欲望。去之前，我给我大舅的儿子漆林打了个电话，手机中响起了粗犷的声音：“大老表，我是漆林，你在干啥？”我如实禀告，他大声说到：“今年的樱桃又是一个大丰收，你到我们花果村来，管你吃过够。”给大老表打完电话，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遥远的在我外婆家渡过的岁月。我外婆家所处的村叫花果村，因盛产李子、梨、樱桃等杂果而得名。外婆住的地方叫麻地垭，外婆和外爷都是淳朴的庄稼人，养活了我母亲、大舅、二舅、幺舅、二姨和幺姨六姐弟，屋坎下似牛背梁的黄沙梁是去渔渡镇的必经之路，仅有二里上210国道；也有一条到渔渡的路，是从青瓦房的左侧的小路横绕四匹梁下河，但路程远了三、四倍。有一年初秋的一天，外婆赶集回家时，母亲让我随外婆去背点梨。十二岁的我就跟着外婆去了。第二天天刚麻麻亮，外婆已给我找好了小背兜，背兜已装好了青皮梨，青翠欲滴的青皮梨只装了半背兜，我说：“外婆，把我的背兜装满。”当时，我说话有一股男子汉气概。外婆、外爷和我，迎着初升的太阳，从青瓦房下的岔道步入了黄沙梁。刚迈出一步，鞋底上就感觉出了似黄豆粒的小石子在滚动，负重的双腿直打颤。靠左，是一绺子风化的黄沙岭，一眼就能看见沟底，风一吹，便有无数的黄沙粒滚下的“沙沙”声;靠右，是碗口粗的青冈林。外婆在前一再叮嘱：“不要向外看，看了腿要打闪闪。”由于背系太长，我每向下走一步，背兜的底部就叩向我的腿弯，十分的吃力。汗水已湿透了我的全身，额头上的汗滴落在了黄沙梁的小路上。突然，我布鞋下的沙粒像珠子样滚动了一下，我一下子坐在了小路上，顿时屁股与黄沙粒发生了摩擦，火辣辣疼，而且我与背兜直溜溜的向下滑。我喊着，惊叫着，不知所措。外婆见状，猛地将手中酒杯粗的拄路棍狠狠戳进了小路中，我刚好骑在了外婆的杵路棍上。我吓得直抖索，也吓得外婆脸铁青，半背兜梨，剩下不足十来个。走过那段险路后，我说：“这路太危险了，要是有条公路通到你家门口，不用背不用挑多好！”说这话时，那年我才12岁，黄沙梁的路在我12岁的那年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记。从县城出发，我给漆林老表打了电话，他在电话中显出无比的高兴，再三说一定到河坝张家门口，亲自来接我。驱车来到花果村地界的张家门口，老表和一干人踊上前来与我握手寒喧，但见漆林老表身后站着他的大舅，这位名不经传的杂果园领头人、花果村的村委会主任洪生咋来了？我问老表，漆林说：“大舅听说你要来，他再忙也要来接你。说是花果村的杂果卖得好价钱，全靠你写的那篇《花果村里花果香》文章登在了《中国绿色时报》上，我大舅的座机、手机电话没断过，全是冲着我们樱桃、李子来的。”我与洪生表叔寒喧后，问漆林：“是把车开上去，还是步行到你家？”“把车直接开到我家的院子里，水泥路虽然窄了点，但总比土路好上百倍千倍。”“我的田、我的地、还有我的山林全在山上。庄稼种在山上，人住在山下，多不方便。加上我近几年栽的20亩樱桃、5亩美国黑李、5亩日本甜柿，我每年好好侍弄着，收入还可以，比出外打工强。要不是这几年小杂果的收入，我房子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修起？加上这水泥路面，不管拉肥、拉水果、拉苞谷、洋芋都很方便。”车停在了老表的院子里，三楼一底的小洋房矗立在田坪上，耀眼的大门联很引人瞩目，上联是：门前大道通八方利路；下联是；屋后杂果纳四面财源；横批是：感谢党恩！此幅对联说出了老表及花果村农民的心里话。院子里人来攘往，笑声不断，好不热闹。我见过许多的老熟人后，老表和表叔将我领向新楼房的左侧。抬眼望去，花果村的坡坡岭岭、沟沟梁梁上正盛开着白色的梨花、红的桃花，一丝微风拂来，一阵阵浓郁的花香渗入肺腑，让人陶醉其中。但见屋后的田地中，我瞅见了寒冬后第一季的果品——红樱桃，似粒粒红玛瑙缀满枝头、掩藏在绿叶丛中，引起我无限的遐思。我们三人分别找了块石头坐下来，话题便扯向了小杂果园如何的兴起和修建通村水泥路的酸甜苦辣上，洪生表叔娓娓道来。花果村是渔渡镇典型的半高山村，才6个组200多户800多人，在祖辈人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田少地多无水吃，出门爬坡累弯腰；果子虽多靠肩背，烂多卖少好遭孽。”表叔的家住在张家塘，一遇天旱，吃的是浆池水（靠天下雨蓄积的水）。可花果村的祖祖辈辈们都有种植小杂果的习惯，每家每户的油盐酱醋的开销、娃娃上学的学费都指望小杂果能变卖成钱。仅有李子、少部分樱桃和已老化的梨树，品种单一不说，果子越来越小，口感越来越差，烂的多卖出去的少。加上又不通公路，全靠肩挑背磨，再好的果子背下山，也就失去了新鲜。表叔高中毕业后到张家塘，可他是一个从思想上一直也没有消停过的人，他想从改良杂果品种入手。他把自己的想法与家人一商量，得到了家人的赞同。他从2000年开始，先后从陕西的杨凌、汉中等地引进樱桃、李子、桃等优质果苗，按照技术规程先后栽植到了自己的房前屋后的地中。不知不觉，他就栽植了二亩樱桃、二亩李子、一亩桃子，五亩的数据着实让他和他的家人心中一亮。从那开始，他一有空就侍弄起这五亩的杂果园，按照所学的技术和书本上的知识，剪枝、疏果、防虫、施肥，他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了。第二年，也就2003年，他的5亩杂果园开始见效，第一年收入1800多元，全家人看到5亩 杂果给带来的初步收入，心中高兴极了。到了2005年5亩杂果园收入了4000多元，2006年收入突破了5400多元，这在他田塝组的方圆周围引起了轰动，很快在全村传遍。乡亲们有到他家取经的，有到果园察看的，有问技术问题的，他对前来询问的乡亲，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答，使乡亲们逐渐转变了思想观念。到2012年底，全村已发展樱桃、李子、桃子为主的杂果园达到86%。全村仅小杂果一项，每年销售达800吨，经济收入达到50余万元。由于杂果品质好，果品外销到了四川的万源、达洲和安康等地，还涌现出了张友发、袁兴华等一批小杂果科技示范大户。小杂果的发展，使花果村声名鹊起，2006年被市委组织部授予“小杂果园基地”；2007年被确定为全省“一村一品”示范村。小杂果园虽然上去了，可每年到了盛果期，他犯愁了，村民犯愁了，犯愁的是没有公路，全靠肩挑背兜背，较远的张家塘、麻地垭、天官塘，背上七、八十斤的果子到公路乘车要花上三、四个多小时。这就应了“要得富，快修路”的口水话。他和支部几位人多次商量，应紧紧抓住国家对村级公路硬化扶贫的机遇，积极主动向上争取项目。他们的建议和村民的愿望得到镇党委、政府的高度重视，经过共同努力，花果村的村级公路硬化项目得到上级有关部门批准了。项目批准了，新的问题又摆在了党支部和村委一班人的面前，那就是路基拓宽、底层铺设碾压、工程费从何而来？面对困难，他们没有退却，而是迎难而上。他们分头深入各小组各农户广泛宣传动员，并广泛征求村民意见，召开了全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并通过了大会决议：7公里公路主干线路基拓宽、底层铺设碾压，由村民自筹资金和义务投劳解决。哪怕卖粮食、卖牲畜、向亲戚借，也要将公路修通。在村支部和村委会的带领下，全村村民全部投入到了村级公路的建设中。从2006年5月至10月，村民奋战了6个月，累计投劳达8600个，村民自筹资金8.5万元，顺利完成了水泥路主干线，直通陈家营、田塝、张家塘、麻地垭和天关塘等地，使花果村结束了肩挑背磨的历史。现在，全村公路通车里程达18公里，公路到组通车率达100%，到户通车率达90%。公路的贯通，进一步推动了全村经济的快速发展。听罢表叔的表述，我从心中产生了对他的钦佩。我站起来，顺手摘了几粒亮晶晶的樱桃递入口中，说“表叔、漆林，到你们老家去看看。”表叔、漆林表示赞同。我们驱车来到表叔的老家张家塘，长四间两头转的青砖瓦房被浓荫拥抱。来到他的屋院，四下观望，屋后是优质的黄金梨，一簇簇，一行行，错落有致，枝头上绽放着雪白的梨花 ，煞是逗人喜爱；院坝是用四根碗粗的木头搭成的葡萄架；房前的地中栽植的是樱桃、李子和一些花草，我笑着说：“表叔，你真正实现了‘院中有花、房前屋后有果、四周有树’的绿化环境。”他回答：“这还不行，我已向镇政府反映过，我们还将进行‘一建三改’为主的环境整治，到时你再来看，煮饭用的是沼气、照明用的是电灯、如果能牵上互联网的话，那才叫过瘾！”我们几人又重游了麻地垭，遥望了黄沙梁，那条小路早已被茅草掩没；到外婆坟前焚烧了纸钱，又上了天官塘。站在天官塘，四下眺望，被硬化的盘山通村公路被梨花半遮半掩蜿蜒而上，犹如一条彩带，将花果村的山山岭岭相连。看着、瞅着、嗅着满山遍野盛开的梨花、李子花、桃花，我好像进入了花的海洋。霎时，我陶醉了，仿佛来到了真正的“花果山”，还因为有了这条通向致富的路。老表说：“群众通过畜牧养殖、水果种植和劳务输出，达到了户有增收项目、村有主导产业和集体经济组织的要求，现有李子园500亩、樱桃园50亩、桑园400亩，今年又投资300多万元修建了农产品气调保鲜库、蚕桑养殖室。渔渡溶洞景区开园为花果村乡村旅游带来了新的机遇。”据数据显示： 花果村2014年初，共有贫困户116户361人，贫困发生率为18.6 %。截止去年底，全村共退出贫困户103户348人，贫困发生率下降至0.27%，2019年被市委、市政府授予脱贫攻坚“先进村”称号。2020年拟退出的13户13人全部达到脱贫退出标准。通过这几年的脱贫攻坚，花果村的住房、交通、饮水、电力等得到较大改善，村委会、卫生室、文体广场一应俱全，6个小组通组路全部硬化，农户的安全住房、安全饮水、电力入户全部达标。老表手机铃声响起，接毕，他说家里人催我们回去吃饭。我说：“好嘞，我们回去喝它个痛快，一为花果村在脱贫攻坚中的蝶变干杯；二为花果村群众正在以崭新的精神风貌，向着全面小康目标迈进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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