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听到镇安花鼓那优美的旋律,我就会想起我的老师——曾担任县政协一、二届委员会副主席的刘文华先生。
先生出生于云镇黑窑沟望族刘家。刘家是南方移民的后裔——下湖人,他自幼就喜欢看下湖人从南方带来汉剧、花鼓,也很想登上舞台唱念做打一番,扮一个人人喜欢的小生或者胡子生。可惜这个想法遭到父亲的反对,斩断了他少年的理想,却斩不断他对汉剧和花鼓的喜爱。他悄悄的爱上了汉剧和花鼓音乐。他用一把二胡把花鼓拉得婉转悱恻,也能用那把二胡把汉调二黄拉得酣畅淋漓。也因为这个绝活,在那个大变革的时代,二胡竟然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从一名普通的教师成为镇安花鼓的奠基人之一,引领开创了镇安花鼓的辉煌。
镇安剧团决定开始唱花鼓,议论颇多,他是坚定的支持者之一。而真正的支持,就是身体力行。花鼓不同于汉剧,属于曲牌连缀体,地方差异大,缺少统一的规范,创新成分多,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作为剧团音乐主创人员之一的他,压力山大。他决定深入基层收集花鼓素材,摸索出花鼓音乐规律,拉开了镇安花鼓的大幕。那时候,交通十分闭塞,条件艰苦,他硬是凭着两条腿、一支笔走遍了镇安的山山水水,沟沟岔岔,走访了数以百计的民间有名的花鼓、渔鼓和民歌艺人,开始花鼓音乐的创作。为了提振演员唱花鼓的信心,他小试牛刀,从变革渔鼓入手,改传统的坐唱为站唱,参加省上的曲艺汇演,大获成功。
有了这次成功,他改变老艺人口传心授的传统传授方法,走专业规范化路子。为此,他义务为演员、乐队演奏员等相关人员开办音乐基础知识培训班,教大家从学习识简谱开始,传授音乐理论,彻底改写了剧团演职人员“不识谱”的历史,大大提高了演员和演奏员的演唱、演奏水平和艺术素养。为了追根溯源,他先后几次带领剧团主要创作人员到湖南、湖北等地进行学习考察。通过学习研究,他和他的同事创立了以民间小调为主、融入当地灯歌(八岔)与湖北的琴子戏(筒子)等民间音乐元素为主的镇安花鼓这一地方戏曲剧种。1979年,由先生担纲作曲的大型花鼓神话剧《刘海戏金蟾》正式搬上舞台,一经演出即产生巨大反响,曾在商洛市创下连演64场且场场爆满的历史记录,为镇安乃至商洛的戏剧事业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随后,先生又与剧团主创人员合作创作了大型花鼓古典戏《牧童与小姐》,他是编剧又是作曲,可谓主创中的主创。该剧上演后,轰动省城,好评如潮,陕西省电台、电视台还专门为《刘海戏金蟾》《牧童与小姐》两部剧目录音录像,全省直播,并作为保留节目长期播放。《陕西日报》《西安晚报》《陕西戏剧》等媒体争相发表评论。使从前地摊上的“二棚子戏”——镇安花鼓,一跃成为陕西乃至全国备受关注的一个剧种。 1983年县政协成立,鉴于他在戏曲事业上的杰出贡献,先生荣任县政协副主席。先生当上了领导,依然谦虚低调牵挂花鼓,在繁忙的政务之余,依然致力花鼓音乐的探索创作、理论研究,参与指导《状元与乞丐》《沉重的生活进行曲》《山乡县令》等大量花鼓剧目,在全省戏曲汇演中多次荣获大奖。他晩年还编写了理论专著《栗乡戏苑》,奠定了镇安花鼓剧种的理论基础。最重要的是他培养了一批批的学生,延续花鼓的繁荣,让镇安成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中国花鼓之乡”。先生满腹经纶,精通音律、文学、历史、民俗等知识,他有教无类因材施教,无私地传授给每个爱学习的人,培养大量戏剧艺术人才,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就是其中的佼佼者。2008年荣获第五届陕西省艺术节8项大奖的大型镇安花鼓历史剧《聂焘》,从编导到作曲、到演员、演奏员,台前幕后几乎全是他的学生。
2007年7月,先生八十高龄魂归道山,作为他的学生,著名戏剧家、作家陈彦在祭文里说:“刘老师是我尊敬的师长,更是我创作的重要领路人之一。难以忘怀,在我起步学习戏剧创作阶段,先生面对那一摞摞粗浅的稿子,一处处圈点、增删并悉心修改的身影;难以忘怀,先生做一团之长时,对下属心疼、呵护与真切关爱的长者风范;难以忘怀,先生的学识、修养、人格,对我辈润物细无声的催化、滋补与深刻影响。先生是可爱的长者,可敬的智者,我难得的恩师,故乡少有的文化巨臂。他精通音律、戏剧、文学、历史、民俗,是一个深藏在山间的民族传统文化精英。他的去世,是山城传统文化孤独的开始,是我们难以挽回的文化缺损。让我们以泪雨恭送导师远行吧!愿他的灵魂能在九天安息!”先生逝世多年了,但他依然活在我们心头,经他移植和创作的《刘海戏金蟾》《牧童与小姐》《风凰飞进光棍堂》《状元与乞丐》等经典花鼓音乐至今还萦绕在戏曲舞台上,也必将流传后世永远活跃在观众的心目中!